尤本芳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此時讓二嬸去家廟,老太太和二叔可想過寶玉若是知道了,會如何想?府中和族裡的人,以後又如何看他?」
二房從榮禧堂搬到了東苑,寶玉的生活,本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如今他祖母和父親要在所有人都團圓的日子裡,把他娘趕到家廟上……
尤本芳並不同情王夫人,不過,寶玉為防被他爹教學問,在學堂努力認真,每天都帶優回家,可以說,是把賈母當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老太太在這個時候,好像背棄似的,把他娘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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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不好,寶玉和元春可能都會懷疑到她身上。
畢竟從一開始,就是她一力主張,讓王氏進小佛堂的。
「這……」
鴛鴦為難的很。
寶玉自小就住在榮慶堂,老太太因為二太太,看著對他淡了些,可疼愛了這麼多年,還是會不自覺的為他謀劃。
只是,再疼寶玉,那也只是孫子。
孫子如何能越過兒子去? 「大奶奶說的奴婢也知道,但二老爺在老太太那裡哭的不行……」
鴛鴦也為難的很。
有些事情她能勸,但有些事情她不敢勸啊!
尤其這裡面還涉及到二老爺。
她也沒想到,曾經看著很好的二老爺在去了某些光環後,居然連大老爺都不如。
一大把年紀了,還讓老太太替他操心憂心。
真是服了。
「行吧!」
尤本芳朝銀蝶道:「去,派個人去學堂把寶玉叫上,他娘要去家廟,他這個做兒子的,理應送上一程。」
鴛鴦:「……」
好傢夥,她就知道,大奶奶要生氣。
可這樣叫上寶玉…… 鴛鴦也不敢再替老太太說話了。
半晌後,寶玉急急的奔了回來。
他的臉色很不好。
因是東府這邊叫的,他先到的是東府。
他也確如尤本芳所猜,第一個懷疑是大嫂容不下他娘了,想著過來求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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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
「停!」
眼見寶玉進門就要跪,尤本芳叫停的時候,管婆子也在最快的速度扯住了他,「鴛鴦在這裡,二嬸的事,是老太太和二叔做主的。」
她拘著鴛鴦不讓走,就是等這一刻。
「寶玉,你也漸大了,遇事不要只會哭。」
看著要哭的寶玉,尤本芳也很無奈。 紅樓里,賈家若是不抄家,寶玉大概也跟賈政似的,被後宅的女人護著,護到最後,任事不懂也不會,沒有半點擔當。
那時,探春管家,很乾了幾件大事,黛玉都說,『要這樣才好,咱們也太費了,我雖不管事,心裡每常閒了,替他們一算計,出的多進的少,如今若不省儉,必致後手不接。』
可是寶玉說什麼?
他居然還在笑,說:『憑他怎麼後手不接,也短不了咱們兩個人的。』
呵~
當年看到那的時候,她簡直要被他氣笑了。
如今……
「哭能解決問題嗎?」
尤本芳看著他道:「如果哭能解決問題,那你走到哪裡都會有人哭。」
寶玉:「……」
他不敢哭了。
但他娘可怎麼辦啊? 寶玉無可奈何,深深的行了一禮,「還請大嫂救救我娘~」
「老太太和二叔做的決定,你都沒法更改,我就更不用說了。」
尤本芳道:「叫你回來,是我覺得,你該送二嬸一程。有你在,二嬸的心應該也能定些。」
「……」
寶玉的眼圈又紅了。
「其實小佛堂和家廟差別不大。」
尤本芳又道:「反而是家廟那裡,場地更大些。那邊禮佛的人也多,二嬸在那裡,還能跟人說說話。」
好像是呢。
寶玉的神情終於沒那麼惶恐了,「大嫂說的是。」他儘量鎮定自己,「那我……我這就回去送我母親。」
「去吧!」
尤本芳直擺手。
這一次,她也再沒留鴛鴦了。 兩個人行禮後,都急急的往回趕。
此時,王夫人還不知道她要被送到家廟。
眼見老太太那邊的幾個婆子進來,卷吧她的鋪蓋和衣物,她的臉色鐵青著,「你們要做什麼?」
「回二太太的話。」
秦婆子不卑不亢,「小佛堂這裡您既然住的不舒服,那二老爺的意思,您還是去家廟吧!」
王夫人:「……」
這是要把她趕出賈家?
王夫人簡直驚呆了。
她女兒在宮裡做娘娘呢。
這些人怎麼敢的?
老太太怎麼就同意了?
「他讓我去家廟,我就要去家廟?」 王夫人聲音尖利,「這裡是我家,我哪也不去。我要見老太太,我要見賈政,我女兒是宮裡的娘娘,我看誰敢?」說著,她就要往外沖。
可是秦婆子既然來了,如何會讓她去衝撞老太太?
「二太太,娘娘也要臉,為了娘娘,您還是少鬧些吧!」
她身材比較壯碩,堵在王夫人身前,「你這樣,可讓娘娘怎麼有臉見人呢?再說了,佛堂和家廟有什麼區別?」
要她說,還是家廟更好些。
至少那裡地方寬敞,還有人說話。
「二老爺的腿不好,想起小佛堂尚且不開心,等他腿好了,逛個園子,還氣半晌,您說,這不是影響夫妻感情嗎?」
還有屁的夫妻感情。
王夫人正要反駁,秦婆子又壓低了聲音,「想想寶二爺吧,二老爺腿好了,考教他學問,拿個錯還是很容易的。」
王夫人:「……」
她的臉色瞬間變白。
當初她有火,把氣撒在孩子身上,幾乎打聾了他一隻耳朵。 如今……
「太太~」
寶玉氣喘吁吁的跑回來,「兒子送您去家廟。」
王夫人:「……」
寶玉也怕受她連累吧?
「再過些日子,天就冷了。」
寶玉不知道他娘這一會想的是啥,朝秦婆子幾人道:「把太太的厚被褥、厚衣服、鞋什麼的,全都帶上吧!」
「二爺放心,都收拾著呢。」
秦婆子臉上緩和下來,「您怎麼這會子就回來了?老太太知道嗎?」
「東府大嫂子通知我的。」
寶玉看向他娘,「太太,家廟那裡人多,您還能跟人說說話。」
「……好!」 不好又能怎麼辦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王夫人看著兒子,眼中閃過莫名的光,拉上他往邊上走走,「以後……」
「兒子有機會就去看您。」
寶玉道:「您好好的,我和姐姐才能好好的。」
「……乖!」
王夫人摸了摸兒子瘦了好些的臉,「多跟著老太太,老爺要罵你、打你,就去找老太太。」
「兒子知道。」
「家裡有什麼事,你多寫信,沒時間去家廟,就讓茗煙送封信去。」
「嗯~」
母子兩個在這裡依依惜別,卻不知道景行宮的元春,聽說太上皇和皇上大賞了家裡,就以為她這裡也會有些賞。
卻沒想,一天又一天,不僅太上皇把她忘了,就是皇上也把她忘了。 為了躲避周貴人等人看笑話,她乾脆裝上了病。
誰知道,裝著裝著,真的就受了寒,鼻子不通,頭痛欲裂。
「娘娘,該喝藥了。」
抱琴把熬好的藥,送進來,「明兒中秋有宮宴,您老病著,不是事。」
好不容易有個能見太上皇和皇上的機會,結果因為生病,又要錯過了。
抱琴為她可惜的很。
「……府里一封信都沒有嗎?」
元春蹙著眉,一邊喝苦藥汁,一邊還不死心。
家裡得了賞,再接再厲助她一把不行嗎?
她好了,家裡不是更好?
怎麼結果就是這?
元春又氣又惱。 寧、榮二府分明是一體的。
而她又在宮裡,皇上怎麼就不能過來看看她?
她哪裡不如皇后了?
她青春正好。
這一會,元春是真的後悔了。
景行宮的日子,還不如她做女史的時候。
至少那時候,得了個自在,安安靜靜。
她只要關上門過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可如今……
「沒有!」
抱琴也很失落。
但沒有就是沒有,她有什麼法子? 「娘娘,如今府里是大老爺當家了。」
抱琴輕聲道:「老爺的腿還沒好,太太還又在小佛堂。」
老爺太太也真是的,一大把年紀,吵個架還能打起來,害的她們娘娘又在宮裡被人嘲笑。
「信的事,您暫時就別想了。」
幾次花銀子往家裡送信,結果呢?
「太醫都說您憂思過重,老這樣,您的病如何能好啊?」
她一生全都系在主子身上,可主子這樣……
抱琴也滿是無奈,「這宮裡宮外的,老爺太太顧不了您,您也顧不了老爺太太,更當彼此保重才是。您好了,老爺太太才能更好不是?」
「行了,我都知道。」
元春滿嘴苦澀,狠狠心把碗裡的藥全都喝盡,就迅速含住抱琴遞來的蜜餞,「你說,東府的尤大嫂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
抱琴懷疑她們姑娘又鑽了牛角尖,只能道:「您別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東府越來越好就行了。」 府里好了,娘娘在宮裡再不得寵,日子也不會過得太差。
抱琴現在已經不敢求太多了。
「……你想的太簡單了。」
元春在心裡深深嘆了一口氣。
太子的女兒要嫁進東府呢。
還是她跟皇上說的。
皇上至今沒動作,還跟著太上皇賞尤大嫂子……
元春的心沒法安。
她怕哪一天,皇上對東府動手的時候,會連累到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