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騰的心中不由就有了些隱憂。
「二老爺有信來嗎?」
「回老爺的話,沒有。」
管家忙搖頭。
王子騰想了想,到底放下需要處理的軍務,拿起了侄子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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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還是要官做。
不僅要官做,還在抱怨家中銀錢吃緊,薛家那邊對他們王家,也開始摳起來。
王子騰並不把王仁的話完全當真。
算上家裡從薛家鋪子裡拿的貨,再加上他這裡的,薛家今年給王家的已經不止一萬兩銀子了。
這已經超過了妹妹的心理承受底線,也怨不得她要避著他們。
王子騰現在也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升這個官了。 邊軍都窮的很,他能弄到的好處,也就少的可憐。
而京營節度……
不能想過去。
王子騰晃晃腦袋,止住自己的後悔。
接著往下看信。
不過,不看還好,一看簡直了。
侄子居然要納一個倭國女子為貴妾?
這不是胡鬧嗎?
倭國狼子野心,好好的倭國女子憑什麼看上侄子?
是看上他長得好,還是看上他英武不凡?
看上的不過是他王子騰。
「蠢才!」 王子騰狠狠的一拍桌子,拿過一張空白信紙,提筆就是罵。
當然,他罵的不是侄子,是兄弟。
罵侄子管屁用,那小子混起來,可是不管不顧的。
但凡他有點腦子,也不會被美色所誤。
他也早給他弄個官當了。
可恨,蠢還不自知,被人當傻子耍,還沾沾自喜。
王子騰在信中嚴令王子勝管好王仁,再跟那什麼倭國女子來往,壞了他的前程,他必要他好看。
「……仁兒越發不像話了,那倭國女子是他能碰的嗎?是嫌我王家的日子過得太好了嗎?我不在家,你就是這樣管仁兒的?」
王子騰的字龍飛鳳舞,「把他給我拎回家,先打二十板子,給他清清腦子,養養身體。」
二弟和侄子都耽於酒色,長此以往,恐不是長壽之相。
賈家的賈珍就是前車之鑑,如今連賈赦都克制了許多,他們父子兩個怎麼就不知道,長長腦子,學一學?
「子不教,父之過。你若不會管,待我回京述職之日,仁兒的板子,哥哥我就要全打在你身上了。」 罵過之後,他還威脅起王子勝,「今時不同往日,哥哥我尚且低調做人,你倒想作威作福起來了?賈家的事不必管,有宮裡的娘娘在,妹妹那裡,怎麼都不會有性命之憂。」
他了解賈家那個老太太。
「倒是薛家那邊,既然外甥如今上進讀書,外甥女知書達理,你媳婦和你嫂子就該多往那邊走走。親戚親戚,你老不走,它還親個屁。」
身為武官,對自家人,他沒那麼多的文雅之詞。
「也不要拿你的腦子去誤導宮中的娘娘。」
不管是他還是宮裡的元春,如今都是積攢力量之時。
王子騰在外面歷練多年,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但是宮裡的元春……,他就不能不提著一點心了。
賈家之前太輝煌。
元春頂著國公府嫡長孫女的名頭許多年,但她爹實在爛泥扶不上牆。
妹妹幫著籌謀那麼多年,都住到了榮禧堂,結果還把榮禧堂丟了,官丟了,可見蠢到什麼程度。
偏偏這個外甥女,跟她爹似的,也有點讀書人的清高清傲。
她要是被二弟的信誤導了,干出什麼蠢事,賈家人不在朝堂,他可就倒霉了。 王子騰不想弟弟節外生枝,一再交待。
可他不知,元春早就干下蠢事。
皇帝因為賈家對去世太子的那點忠心,稍為遺憾之後,就甩開了。
太子哥哥已死,他們現在忠心的是他了。
尤其他的人在京營各將官的舉薦中,大部分都被安排到他期待的位置後,皇帝晚上睡覺都能熟一些。
史書上被人奪宮的皇帝可沒有一個有好下場。
而且,他也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他的妻兒陪他一路吃苦,當初父皇砸來的大位,他也懵了許久。
他戰戰兢兢、小心翼翼的以皇帝之身當孫子這些年,可不是讓人砍腦袋,一家子赴黃泉的。
皇帝原先最不放心的就是京營。
現在好了。
「朕已經命人查過了。」 再見元春時,皇帝就道:「你母親的身子如今好了許多,除了走路有些跛,有些慢外,其他已與常人無異,所以,她也並不需要看大夫。」
中風之後,還能恢復這麼好,就可知賈家並不曾虐待過。
「她所居的小佛堂,表面上是由你父親的妾室看管,事實上,整個東苑,都是你嫂子李氏在管。」
王氏弄得小佛堂失火,那李氏差不多都親身過去救火了。
她又是節婦。
皇帝覺得元春的這個嫂子還是不錯的。
「李祭酒家的家教不錯!」
皇帝查清楚這一大家子後,對元春兄妹倒是同情了那麼一丟丟。
她母親雖然生了他們,心卻還在王家。
賈政更是無能之人。
暗衛匯報說,他也就欺負欺負自家人,罵兒子最在行。
三句不離孽障,兩句不離孽子。 好像兒子根本就不是兒子,是生死大仇人。
「你與其擔心你母親,倒不如擔心擔心你幼弟。」
賈赦、賈蓉被王家氣極,早把賈家的所有底牌,都交給他了。
可憐元春還是被王家誤了。
身在皇宮,他見多了兄弟們吃人不吐骨頭的樣。
王子騰借著賈家的銀子還國庫欠銀時,還拉著元春,到他和父皇面前轉一圈,打的什麼主意,皇帝一目了然。
賈代善、賈代化在時,沒想過把家中的女兒送進宮,他和父皇就沒想過勉強。
原準備元春年齡到了,就放她出去,可惜,她還被王子騰利用……
皇帝對有些蠢的元春,有同情有嫌棄,當然更多的是放心。
「你父親一直在拿他出氣。」
什麼?
元春失語在當場。 她想問,您真的查清楚了嗎?
可是想到父親督促大哥賈珠讀書的樣,就說不出一句話來。
「我祖母……」
元春抖著唇,想說我祖母不管嗎?
她祖母那麼疼愛寶玉。
但又想到,祖母對她都不如以往了。
寶玉的耳朵被母親打壞了一點,在祖母那裡……,寶玉可能就不是那麼重要了。
尤其賈璉在五城兵馬司得了實職後,還又被太上皇賞了龍禁衛的閒職後,祖母大概就徹底倒向了大房。
元春心中悲哀的很。
「賈老太君年紀到底大了。」
皇帝就嘆了一口氣,「再說了,當父親的管教兒子,她能說什麼呢?」
「……」 元春的眼淚掉了下來,「我這就給父親寫信。」
父親只怕也遷怒她了,所以她還得給妹妹們寫信,請她們儘可能的照顧一下寶玉。
「……成吧!」
皇帝其實想勸她,要不你給寧國府的賈蓉再寫一封?
但想想又作罷了。
元春更相信舅家,要不然也不能到他這裡,說那樣的秘密。
只怕她還不知道,這些年王家一直在借她娘和他們兄妹在一點點的吞併賈家。
賈家……
想到賈家的幾位夫人都是續弦,只有那位王夫人是元配,並且有兒有女,皇帝就覺得他真相了。
賈家察覺的到底遲了。
不過,他還來得及。
「那你寫信,朕……回頭再來看你。」 「……恭送皇上。」
元春說不出留人的話,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離開。
此時她還不知道因為她的好舅舅王子騰,皇帝收了給她孩子的想法。
宮裡養幾個妃嬪的銀子還是有的。
皇帝又愉快的去找皇后了。
這邊,元春特別低落。
她都這樣了,皇上為什麼不能陪陪她?
可恨,她學不會那些狐媚子手段。
應該說她從心底牴觸那些。
從小的時候,元春就常聽母親的哭訴,常聽母親罵趙姨娘的那些話,早從心底牴觸了。
「去看看,皇上去哪裡?」
元春咽不下這口氣。 抱琴看她一眼,無奈退出。
半晌回來的時候,低聲道:「皇上去了皇后那裡。」
怎麼又是皇后?
元春百思不得其解。
難不成皇上還是想學太上皇演什麼伉儷情深?
皇后要信了才有鬼呢,他連太子都廢了。
這些皇家人……
元春恨恨的吐了兩口濁氣,去給家裡寫信了。
對於父親……
她的心情越來越複雜。
父親一心上進,想要改換門庭,是沒錯的。
可是…… 大哥死了呀,在大哥去了後,母親身邊只有一個寶玉,他還那麼對待,就太過了些。
元春在信中回憶當初一家人,在一起和樂融融的樣子。
規勸父親,就算她母親做了什麼不好的事,初衷也一定是為了他們二房,勸父親為她和寶玉多想想。
少往趙姨娘那裡去,別年老了,還讓人說寵妾滅妻等等。
她是一心一意為爹娘,卻不知道她爹娘早就反目成仇。
賈政不看這信還好,一看這信,簡直氣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