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內室里的孽障、孽子還是一聲接一聲。
賈政似乎在通過罵寶玉減輕身上和心上的痛楚。
「乖!別哭了。」
尤本芳拉起身子軟軟的寶玉,一邊給他擦眼淚,一邊輕聲安撫,「二叔不是罵你,他就是疼的胡說八道。」
一旁的李紈沒想到大嫂會這樣說。
她很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可憐的寶玉後,把更多憐憫、心疼的目光給了同樣縮在一邊的兒子賈蘭。
此時賈蘭還被探春捂著一雙耳朵。
探春自己也怕的很,但大嫂出去叫尤大嫂子時,把小侄子送到她這裡,請她幫忙看著呢。
父親罵哥哥的那些話,她都聽不下去,她心疼哥哥,害怕的同時,也怕把小侄子嚇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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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對,你爹是疼的胡說八道。」
賈母看到寶玉害怕的渾身發抖,連唇上都沒了血色,長長嘆了一口氣,「乖,過來,我們不聽他的。」
「老祖宗,還是先讓寶玉回去吧!」 那夫妻兩個不做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把寶玉留在這裡做什麼?
聽他們罵嗎?
他們把自己的不如意都遷怒到孩子身上,也不想想寶玉這個年紀能不能承受得住。
就算現在承受住了,那以後呢?
會不會變態?
其實看紅樓里寶玉的樣子,如果賈家沒敗落,又沒被抄家,寶玉大概也跟賈政一樣。
老太太養男孩子不行,沒有半點擔當。
「素雲,送二爺回榮慶堂。」
尤本芳在賈母剛剛點頭,就吩咐了李紈的大丫環素雲。
倒不是她不想吩咐銀蝶,而是這邊到底是榮國府,她不能事事插手。
素雲看了一眼自家的大奶奶,確定她點頭了,忙上前來,哄著寶玉就離開。 「小孩子們在這裡都會被嚇著。」
尤本芳又看了眼探春幾個,朝賈母道:「要不,都去榮慶堂歇歇?」
「……去吧!」
兒子的叫聲確實太那個了。
賈母自己都聽得心驚肉跳。
偏這一會還有那麼多族人在給璉兒慶祝。
她又不好在此時把大兒子和璉兒都叫來。
他們不在,沒人提醒,可不就忽略了嗎?
看到小孩子們害怕的樣子,賈母后悔了,擺手示意李紈,「把三丫頭和環兒都帶上,去榮慶堂歇歇。」
「是!」
李紈感激的看了一眼尤本芳,這才帶著孩子們離開。
此時,王夫人就站在離這邊最近的院牆邊,她聽到兒子哭了,她也聽到賈政的那一聲聲的慘嚎和孽障…… 王夫人沒有後悔,她只想見見兒子。
可惜這個孩子有些傻。
別人不讓他見,他就不能自己跑過來嗎?
真要跑來了,下人能拿他怎麼著?
哪怕隔著門縫,也能讓她看看啊!
只哭有什麼用?
老爺會因為他哭,就心疼幾分嗎?
根本不可能的。
老爺只會更厭惡。
就因為他是她生的。
呼~
王夫人看著天,輕輕的嘆了一口氣。 她怎麼會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接下來,老太太和尤氏要如何罰她?
不過她都這個樣子了,還有比現在更不好的處境嗎?
王夫人聞聞身上略帶酸味的衣服,忍不住自嘲一笑。
「芳兒呀,王氏那裡……,該罰重些了。」
罰多重?
能弄死嗎?
作為婆婆,在這個時代,賈母想發作王氏太簡單了。
可她還是把她叫了來。
尤本芳知道這老太太不想做壞人,她顧忌著元春和寶玉,她想做個好祖母。
所以這個壞人……
心念電轉間,尤本芳已經想通所有,「老祖宗覺得,該如何罰?」 關進小佛堂,從此以後不沾葷腥,受兩個曾經她最看不上眼的姨娘看管……
這對王夫人來說,可能早就生不如死。
所以,她能跟賈政打起來。
但真的是王夫人先動手的嗎?
尤本芳覺得不是。
至少是賈政先去挑釁她的。
賈政若不去小佛堂,能有今天這場罪?
「還是……您覺得這只是二嬸一個人的錯?」
賈母:「……」
她正要說請族法,打王氏幾十板子。
妻子毆夫是重罪。
真要上了官府的大堂,王氏也得挨板子。 只在家族內部用板子,就已經是給了王家面子。
可怎麼現在聽著,尤氏不願打呢?
她和王氏不是一向不對付嗎?
「你的意思是說,你二叔也有錯?」賈母不可思議,「他都被打成那樣了。」
她自己可以嫌棄兒子,可尤氏做為一個小輩,也這般……
賈母就非常不滿了。
「二嬸在小佛堂並不能出來。」
尤本芳冷靜的道:「而且她的腿腳並不好,正常情況下,她會主動去毆打二叔嗎?」
賈母:「……」
她突然無話可說。
活了這麼大年紀,雖然賈家的男人並不打女人,但賈家在軍中,軍中的男人,尤其底層軍官,大都粗魯。
正常夫妻打架都是男人先動手。 男人在體力上先天的優於女子。
所以這事……
「老祖宗,賈家該添一條不許打媳婦的族規了。」
什麼?
跟著李紈進來的邢氏和王熙鳳腳步同時一頓。
這邊的事,她們隱有所聞,安頓好族親,婆媳兩個就急匆匆過來了。
卻沒想會聽到尤氏這樣的一番話。
難不成王氏被打的比賈政還狠?
裡屋傳來賈政的呻吟,聽著就挺慘的。
邢夫人和王熙鳳心下都不由的有些發沉。
同為女子,在這一刻,她們難得的都同情了王夫人。
「男人打媳婦,能有什麼出息?」 尤本芳一邊說,一邊朝進來的邢夫人行了一禮,「一個個的靠著祖宗餘蔭安享富貴,有點勁不往外面使,全往自家人身上招呼,都這樣,一代兩代之後,您說這個家還能是什麼樣?」
賈璉得了賞,還請族人?
要她說,請個屁!
一個個的喝酒、吹牛、玩小媳婦,性子上來,還會找小廝玩不一樣的……
簡直噁心透頂。
紅樓里,寶玉也是這樣的混帳。
他跟誰學的?
自然是賈家就有這個風氣。
「祖宗的餘蔭還能用幾代?賈家想在京城立足,就不能由著他們的性子胡來。」
「……」
「……」
現場有些安靜。 就是裡面的賈政哀嚎聲都弱了些。
給他治腿的李老大夫和李大夫好像聾了似的,心裡眼裡只有他的腿。
賈政的左小腿骨斷了兩截,不弄好了,那他以後可受罪了。
這屋子裡雖然放了冰,幫著按他的小廝也有四人,可他們父子兩個,還是忙得滿頭大汗。
尤本芳直接道:「所以我的意思是,賈家族規還得添上一條,男子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
賈母:「……」
老太太隱隱感覺,尤本芳弄這兩條族規,其實是在發作她和政兒。
剛剛讓其重罰王氏的話,是惹到她了吧?
想要反對吧,又沒啥理由。
當初珠兒還能娶李氏為妻,寶玉以後……
二兒這個樣子,王氏又不是省油的燈,除非寶玉先考出來,要不然好點的讀書人家,誰能看上他啊!
賈母之前有意把娘家的侄孫女湘雲配給他,後來感覺外孫女黛玉更好些。 可是如今湘雲爹娘留下的東西,都填了娘家的窟窿,以後的嫁妝能有多少?
而且,自從知道寶玉被打傷了耳朵,娘家那邊已經來了兩撥人,要接湘雲回去。
賈母心裡明清,娘家侄子那邊,其實也看不上寶玉了。
女婿林如海是讀書人,之前把外孫女送來,是給銀票,是全程託付給她的。
可是不過半年,大概也打聽了家裡的情況,也很看不上二兒了。還生怕賈家委屈了他閨女,把林祥夫妻都派進京了。
賈母很無奈,她看好的兩個孫媳婦人選都不行了,那寶玉就得有另外的好條件,要不然真的吸引不了好人家的女孩。
「罷了……,只要蓉哥兒能同意,西府這邊不會說二話。」
珍兒死在酒色上,尤氏在這方面嚴一些也是為了族人好。
賈母沉吟了好一會,點頭了。
「至於你二嬸那裡……」
她是真想把那個毒婦按著打一頓啊!
可瑚兒和大兒媳婦張氏的死,真的不能隨意說出來。 賈母也相信周瑞夫妻兩個不敢瞎說。
他們兩個就是王氏手裡的刀。
真要說了,那他一家子的性命,也等於走到了盡頭。
「你自己去看著辦吧!」
賈母累了,乾脆起身,「以後她的事,也不必再報我了。」
為了元春不守孝,懷龍嗣,她也只能忍下王氏。
「……是!」
尤本芳和李紈對視了一眼,一齊躬身。
李紈好佩服這位大嫂子。
賈家若是早有三十五無子方可納妾的話,她夫君賈珠大概也不會那麼早就亡故了。
當初他們成婚不過三個月,老太太和太太就比著往屋子塞人。
他考中了舉人,合家歡喜,那些鶯鶯燕燕各使手段,往他那裡湊的更勤了。 再加上老爺逼著讀書,生病了也不得閒……
李紈的眼中泛起一抹水光,「大嫂,除了妾,通房也一律禁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