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那一巴掌,不僅臉疼,他的耳朵也好不舒服。
只是之前被母親嚇住了,再加上臉疼,一時就忽略了耳朵。
可是現在,耳朵深處,總是一跳一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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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
賈政氣瘋了,他見不得寶玉軟弱的樣子,他們二房已經敗成了這個樣子,寶玉這般軟弱,如何能撐起這個家?再加上他一眼看到寶玉腿邊的碎瓷,又擔心他的腿……
探春過來的時候,正好看到她爹一腳踢在哥哥身上。
「父親,二哥~」
她急撲過來,護在摔倒的寶玉身前,「父親,您不要打二哥了,他……」
「老爺~」
眼見老爺還是一副暴怒的樣子,趙姨娘怕女兒吃虧,忙道:「是太太打的,是太太打的二爺。」
「……」
賈政一下子呆住了。 王氏怎麼捨得?
「寶玉勸太太搬家,太太氣不過,就狠狠的打了他。」
原來是這樣?
賈政臉上的肌肉控制不住的跳了幾下,「寶玉,可是如此?」
他對兒子的心疼一下子全都沒了。
王氏想拿孩子威脅他?那是做夢。
「……是!」
寶玉嗚嗚嗚的哭了起來。
「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
賈政一下子又暴躁起來。
大兒子四歲讀書以後,幾乎就沒哭過。
寶玉實在是被慣壞了。 「給我滾起來。」
寶玉嚇得渾身一抖,眼淚立馬停住,探春也眼疾手快的拉了一把,他這才規規矩矩的站好。
「沒用的孽障,去見你娘吧!」
看到女兒的臉也嚇白了,再加上趙姨娘扯他的衣服,賈政到底沒再說其他,只擺手讓他滾進去見王氏。
寶玉如蒙大赦,忙行了一禮,跑進內室。
王夫人早醒了,她聽到了外面的動靜,但是不想動。
直到兒子進來,看到他的臉,她才有些後悔。
寶玉這個樣子,老太太看到了,還不知道要怎麼罵她呢。
「太太~」
寶玉怯生生的上前,「您好些了嗎?」
「……放心~」
她對小兒子也很不滿,大兒子若在世,這個家怎麼會變成如今的樣子,「一時~死不了。」 不過是一巴掌,都知道臉上有傷,也不知道躲出去。
王夫人閉了閉眼,朝彩雲道:「請老爺!」
李紈和蘭哥兒都一起搬到東苑,沒道理寶玉還住老太太那裡。
雖然知道寶玉住老太太那裡是最好的選擇,可是這一會,她就想賭這口氣。
她不快活,大家都別快活。
大夫都說她不能生氣呢。
可是這一天天的,她能不生氣嗎?
「去!」
眼見彩雲不動,王夫人的聲音不由加大了些。
「做什麼?」
賈政早在外面聽到了,聞言乾脆就自己進來,「王氏,這個家是搬定了,你再鬧也沒用。」
他已經儘可能的為他們這一房謀了福利。 大方一點,軟乎一點,不管是在族中,還是老太太和大哥那裡,都還能挽回點名聲。
「李氏、蘭哥兒~都搬。」
王夫人一把抓住寶玉的手,「寶玉~為何不搬?」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的眼睛裡,也帶了一種威脅的意味在裡面。
沒道理大家都搬了,寶玉卻不搬。
「……」
賈政一時沒想到,她還會提出這樣的要求來。
看看兒子不知所措的樣子,再看看王氏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你可想清楚了。」
拿寶玉威脅他和老太太?
「……自然!」
王夫人咬牙切齒。
「寶玉,你要搬嗎?」 賈政不再看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轉向兒子,好像要聽取他的意見。
「……兒子……」
寶玉想說跟老太太,可是母親又病著。
這一次還是父親叫他回來的。
他才稍稍躊躇,手腕就被母親捏疼了,「兒子聽老爺、太太的。」
「那就搬!」
王夫人不相信老太太舍了親兒子後,還能再舍了親孫子。
賈政:「……」
他深深看了眼這對母子,說不失望,那絕對是假的。
這麼多年了,王氏總是能用種種方法,捏著人的軟肋,一次又一次。
「太太的話聽見沒有?」
賈政稍做沉吟之後,到底也想看看老太太的態度,轉向彩雲道:「去榮慶堂,跟老太太稟一聲,就說你們太太病著,想把寶玉帶在身邊,讓他屋子裡的丫環婆子,把該搬的都搬搬。」 啊?
彩雲驚呆了。
她忍不住就看向了寶玉。
太太和老爺分明在賭氣。
這樣拿寶玉來賭氣,老太太知道了……
「老爺,太太,老太太年紀大了。」
真要這樣報上去,主子們挨罵,她們這些做下人的說不得連命都得丟了。
老太太要是氣著了,可能她一家子都得倒霉。
彩雲不敢這樣報上去,畢竟老太太是真的才好點。
「二爺,您說句話啊!」
寶玉:「……」
他能說什麼呢? 他的手被母親捏得緊緊的。
「……去跟襲人說一聲,我先陪太太幾天。」
寶玉忍著對母親的畏懼,到底說了這麼一句話。
「寶玉~」
王夫人氣急,正要抬手再打,外面突然傳來小丫環的聲音,「尤大奶奶來了。」
尤氏?
王夫人的心下一顫,這一巴掌到底沒打出去。
「請!」
賈政冷冷瞥了王氏一眼,雙手一背,很威嚴的給出個『請』字。
他自覺搬家這事,辦的極好。
難得的有點揚眉吐氣。
「二叔,二嬸~」 尤本芳進來的很快,「二嬸好些了嗎?東西整理好了嗎?需要幫忙嗎?」
她是帶著笑臉來的。
「原來寶兄弟也在?」
「大嫂子!」
寶玉低著頭,忙給行了一禮。
「整理好的箱子已經在院子裡了。」
賈政也沒多的廢話,「三丫頭正命人貼簽子,貼好了,你讓人抬就是。」
原本,搬家這事,他是沒什麼頭緒的。
但女兒很能幹。
按冊裝物,箱子編上號,一號箱裝什麼,二號箱裝什麼,一目了然。
賈政很是欣慰。
「嗯~」 尤本芳笑著點頭,「我這邊的人已經交給了三妹妹。」
探春還替她管著家呢。
東府的人,她用得很熟。
尤本芳其實就是過來走個過場,事實上,她還是個甩手掌柜。
只是……
「二嬸,您……」
她正要說您現在好些了嗎?就看到微微抬頭的寶玉腫了半邊臉。
「還死不了。」
王夫人早已鬆開了兒子的手,「尤氏,叫你失望了。」
尤本芳:「……」
「你又在胡沁個什麼?」
賈政氣怒不已。 他們雖是長輩,但如今他已是白身,尤氏除了宗婦,還是朝廷的二品誥命,更是節婦。
跟老太太鬧,老太太是家裡人,再怎麼就是罵罵,遠你一段時間,可是跟尤氏鬧……
他這次為什麼會丟官?
就是尤氏一力壓的呀!
如果王氏一直都是慈愛嬸娘,和尤氏關係甚好,就算他有什麼錯,不看僧面看佛面,也不至於弄成今天這個樣子。
賈政不待王夫人再開口,又迅速道:「尤氏,你二嬸魔怔了,她的話不必放在心上。」
「……寶兄弟的臉也是二嬸打的嗎?」
尤本芳並沒有被安撫,反而問起寶玉的臉來。
「我打的。」
王夫人要不是行動不便,都想跳起來,跟她吵一架,「我的兒,我還~打不得?」
「……二嬸那麼疼愛寶兄弟,如何捨得,這樣……果然是糊塗了。」
尤本芳沒理氣得要殺人的王夫人,轉向賈政道:「還是再請個高明些的大夫看看吧!」 那話本,固然是賴家祖孫弄的,但是,那個所謂的算命先生,就像賴嬤嬤和賴尚榮懷疑的,十有八九就是這位好二嬸請的。
她們之間,已經很難維持個表面的和氣了。
既然如此那也沒什麼好說的。
「要不然二嬸受罪,二叔您和寶兄弟也受罪。」
「唉~」
賈政就嘆了一口氣,「侄媳婦說的甚為有理,回頭去了東苑,就再請幾位大夫。」
「你你,你們……」
王夫人氣瘋了。
她其實想罵尤本芳為下作小娼婦的。
她在薛姨媽面前,就壓著聲音,罵了好多次。
可是話到口邊,面對尤本芳瞟來的淡漠眼神,吃了無數次虧的王夫人愣是沒敢罵出來,「啊~~~」她捂著胸口,好像異常痛苦般,又叫了起來。
「太太~~」 寶玉慌了,忙給她順氣。
尤本芳在賈政也往床前察看的時候,朝外面吩咐,「請大夫。」
王夫人要是捂腦袋,她還要擔心她二次腦梗,但現在是捂胸口,而且捂之前,看她的眼神還微有退縮,那十有八九就是假的,就是維護她自己的面子,要裝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