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了你,我以後還怎麼哄老太太的梯己?」
尤本芳白了她一眼,再次哄得老太太大笑。
「來來來,她不教,老婆子來教。」
賈母朝王熙鳳招招手,一本正經的道:「你先請我們吃上個三天大席,再請上幾天戲,再……」
「老祖宗,老祖宗,您可饒了我吧!」
王熙鳳佯裝苦臉,「我看出來了,您不是想教我怎麼哄您的梯己,您是嫌我嘴笨,想哄我的銀子。」
「哈哈哈~~~」
賈母被她戳正心思,忍不住大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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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躺在床上不太能動的王夫人,已經見到了回來的彩雲,知道尤本芳沒收她的東西。
說不高興那是假的,但……
她中風了啊!
她還這麼年輕! 怎麼能中風?
今兒一早聽到丫環們在庫房收拾東西時,王夫人難受的要命,如今還回來,按理她該高興的,可是如果不是尤氏,她又怎麼會情緒激動之下,就這麼中風了?
王夫人心裡恨的不行。
可說話不利索,還流口水。
想罵人都不好罵。
半邊身子好像離家出走了,再也不聽她的使喚。
「周…周……日日………家的……」
王夫人想要見周瑞家的。
聽說馬道婆作法被反噬,才會死的那樣慘,她……
王夫人忍不住懷疑,自己也是遭了反噬。
她想要周瑞家的給她請個佛門或者道門的高人來治一治。
「您是說周瑞家的嗎?」 玉墜兒看太太的樣子,一時不知自己是出於什麼心理,就道:「老爺吩咐了,以後不讓周瑞家的進來服侍。她和她男人都犯了錯,好像要被打發走。」
她姐姐如今瘦成了皮包骨。
雖然沒被打發回家,卻成了府里最粗使的丫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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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教教老~~~老爺!」
王夫人的臉再次被氣紅了。
雖然大夫說,她如今不能生氣,可是這怎麼忍啊?
她怕賈政那個蠢才,被賈赦一鼓動,又讓賈璉去抄周瑞的家。
雖然周瑞的帳做得漂亮,表面上看不出什麼,但這段時間,她的虧空太多,都讓周瑞夫妻幫著平帳。
這要是再挖出什麼來……
王夫人不敢想,她又會面臨何等境地。
賈赦肯定還會鼓動那個傻子來跟她吵架的。 「老爺上朝去了。」
玉墜兒忙道:「走的時候,不都跟您說了嗎?」
王夫人:「……」
她隱隱約約覺得這丫環是不懷好意。
所以瞪向她的時候,眼中厲色盡顯。
玉墜兒忙跪下來,好像很惶恐的道:「太太,奴婢說錯話了。」
「行了,你先出去吧!」
彩雲用帕子給王夫人擦了擦嘴角,柔聲道:「太太,奴婢去找二奶奶,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吧!」
「……去~」
王夫人感覺嘴角又有口水在流,真是又氣又惱又憤,她有一肚子的話要罵出來,奈何舌頭和嘴巴,也沒那麼聽使喚。
如果可以多說幾句正常話,她一定要玉墜去。
這個丫頭……,一定因為她姐姐的事,怨恨上她。 「嗯,奴婢這就去。」
彩雲又給她擦了下嘴角,這才去榮慶堂。
算時間,這會子璉二奶奶該在老太太那裡奉承。
就算一時見不著也沒關係,可以先跟平兒通聲氣。
最終如何,能不能讓周瑞家的進來,只看老太太和老爺對太太還有沒有憐憫吧!
唉~
彩雲也想嘆氣。
誰能想,太太會變成這樣?
她好容易才成了太太的身邊人。
平兒看她愁眉苦臉的過來,眉頭就先攏了攏。
換以前,她肯定早早迎過去。
但如今,她們二奶奶和二太太幾乎就是撕破了臉。 「姐姐此時過來,是二太太那裡又有什麼事了嗎?」
「好平兒,我們太太想見周瑞家的。」
周瑞家的?
平兒的眉頭攏了攏。
二太太的心腹事,大都用周瑞夫妻。
「這恐怕不行!」
平兒搖頭,「姐姐也知道,周瑞夫妻是老爺親自說,從此不給進府,要遠遠打發出去的。璉二爺一早就在處理這事,這會子……恐怕已經出了城門了。」
這麼快?
彩雲深深看了平兒一眼,知道她是不可能通融了,「行吧,我這就去回太太。」
她當然不敢直言,說那夫妻二人,已經被打發走了。
只說二奶奶正在老太太那裡,東府尤大奶奶也還在。
話音未落,王夫人那裡就傳來隱隱的味道。 王夫人知道是怎麼回事,一張老臉一下子又漲紅了。
丫環們不敢怠慢,又忙給她換下身的衣物,撤去已經髒了的大尿片。
這東西,是針線房連夜趕出來的。
要不然這床是換不過來的。
探春熬了藥,親自端進來的時候,聞到了隱隱的味,不過,她只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太太,該喝藥了。」
王夫人:「……」
這一會,說不難受那是假的。
她有兒有女有媳婦,沒想到,到了如今這光景,卻只有一個庶女在跟前。
李氏不過陪了一夜,就在老爺面前裝病,讓老爺放回去了。
周姨娘、趙姨娘……
王夫人是一個也不想見。
她不樂意看她們手腳靈活的站在面前。 探春拿湯勺給她餵藥,王夫人一口喝下去,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我來吧!」
寶玉寫完了父親昨兒布置的大字,眼睛紅紅的過來。
「……周~」
王夫人說的是走。
但她此時,口齒還不太清。
走字愣是說成了周字。
「您說什麼?」
寶玉沒聽明白。
「……周!」
說著,王夫人還用能動的左手擺了一下。
這裡味道不潔,她哪能讓寶玉在這裡服侍? 萬一喝了藥,再有個什麼,多難堪啊!
「二哥哥,太太讓你走呢。」
探春道:「如今太太不能生氣,不能著急,你聽話,趕緊走吧!」
寶玉:「……」
他不想走。
「周~」
王夫人再次擺手。
寶玉看母親的嘴角又流口水了,沒法子,只能拱手,「那兒子就在外間,有什麼事,讓彩雲、彩霞喊一聲。」
王夫人看他乖乖走了,這才重新喝藥。
必須喝藥。
太醫雖然說不能恢復如初,但能好一點是一點。
哪怕讓她把話說明白了也行啊! 最終一碗藥,她喝的一滴不剩。
探春在丫環們的幫忙下,親自給她擦過嘴擦過手,這才離開。
不過,她才到開水房,就被親娘堵著了,「知道太太為何要把那些首飾全給尤大奶奶嗎?」
「您都不知道的事,我又從哪知道?」
探春在心裡嘆了一口氣,「老太太和老爺因為太太已經很生氣了,我勸姨娘一句,至少最近幾天安份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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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大嫂子不是把東西又還回來了嗎?
雖然在開水房熬藥,可是不代表屋裡的事,她就一點也不知道。
「真要再鬧出什麼,惹了老太太和老爺生氣,那罰的,肯定也比往日重。」
「……知道了知道了,我還用你來教老娘?」
趙姨娘打聽不出來,甩著帕子又去找周姨娘。
周姨娘和她看著就像兩代人。 賈政也早不進她的房。
這些年,她老老實實在王夫人屋子裡服侍,吃口閒飯,如今……
周姨娘的手腕上,也掛了一串佛珠。
她身份不高,沒本事像王夫人那樣,還能弄個小佛堂。
她只在屋子裡擺了個小小的觀音像,每日一注香,給早死的孩子求來世投個好胎。
「好姐姐,你知道嗎?今兒一早,太太屋子裡,已經換了三個大尿片了。」
趙姨娘幸災樂禍的很,「哎呀,那味道就別提了。」
幸好熏了香,要不然,女兒餵藥的工夫,身上都得臭。
「……阿彌陀佛!」
周姨娘的眼睛,也閃過一絲笑意,「太太還正喝著藥。」她想說,你別上竄下跳得太厲害,萬一人家恢復的好,以後受罪的,還是她們兩個。
「我知道!」
趙姨娘一屁股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我就是在你這裡說說。」她笑起來的時候,還是很好看的,「老天爺可算是開眼了。」 她都想說報應來著。
但看看周姨娘,話到口邊,到底又咽了下去,「晚上我再單獨叫個菜,我們姐倆喝一杯?」
太太這個樣子,老爺肯定也沒心情到她那裡去,十有八九是要宿在外書房了。
「三姑娘還在這呢。」
周姨娘白了她一眼,「你給她省點心吧!」
想喝酒,偷著喝就是。
她昨兒就偷著喝了一杯酒。
別說,喝了酒一夜睡到大天亮。
好長時間,她都沒有這麼好的睡眠了。
周姨娘很滿意現在的生活。
她爹娘兄弟們,都是這府里的家生子兒。
為了他們,她也不能讓老太太和老爺厭棄了她。 沒有孩子傍身,周姨娘的底氣很不足,「我們的份例菜,也不是不能喝酒。」
「哈哈哈,她是我腸子裡爬出來的,我還怕她?」
趙姨娘如今可以說意氣風發的很,「可笑太太生了兩兒一女,連孫子都有了一個,最後生病,卻是我女兒在跟前服侍。」
但凡有點心,那嫁妝也該分她女兒一份。
「待老爺回來,我可得跟老爺好生說說。」
她給他生的還是好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