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敏銳察覺到繼母的心情不好,只是他現在也沒有時間去詢問、安慰,身為族長,他不僅要開祠堂告祖宗,招待族老和族人,身為小輩,他還要服侍著老太太她們進宮。
時間緊,任務重,他迅速趕回,開祠堂,祭祖宗,在族老和族人們齊聚榮國府後,又服侍著老太太她們進宮謝恩。
這一天,兩府開大席!
好在重點在榮國府,尤本芳觀榮國府上下里外,莫不欣然踴躍,個個面上皆有得意之狀,言笑鼎沸不絕時,卻只有頭疼。
待到賈政和賈母等謝恩回來,熱鬧更是加倍,吵得她耳朵都是嗡嗡的。
可是所有人都興奮著,收到消息的親朋也都俱來慶賀,顯然直到過年都不可能消停下來。
忙了大半天,踏著月色回家的時候,尤本芳只慶幸,東府還在孝期,賈母、王夫人等再想熱鬧,也不能不收著點。
「母親!」
踏進了自家這邊,左右都是自己人,蓉哥兒終於道:「您不舒服嗎?臉色很差。」
「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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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本芳捏了捏眉心,朝要來相扶的銀蝶擺擺手,示意她們離遠些,這才道:「蓉哥兒,你覺得你大姑姑封妃,是好還是不好?」
蓉哥兒:「……」 他想說好。
西府老太太他們送大姑姑進宮,不就是想讓她能在宮裡搏個富貴嗎?
可繼母這個樣子……
「母親覺得大姑姑封妃不好?」
他很有些不可思議。
就算繼母和二叔婆有些不和,按理憑她的性子也遷怒不到大姑姑身上啊!
「你們今天謝恩,先進了臨敬殿,又去了東府?」
尤本芳沒有正面回答,反問他問題。
「是!」
蓉哥兒點頭,「聽說昨兒太上皇在甄太妃那裡見到了大姑姑,然後甄太妃說起皇上子嗣單薄,今天下朝後,太上皇應該是和皇上說了什麼,然後大姑姑就被封了昭儀……」
說到這裡,他也終於感覺到哪點不對。
他也是做兒子的,曾經父親讓他往東,連往西看,可能都要被踹一腳。 他事事聽從父親的話,但不代表心裡沒其他想法。
父親去後,他第一個拿的就是賴家。
想到這裡,蓉哥兒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你知道哪裡不對了?」
尤本芳看他的樣子,略有些欣慰。
雖然這時代孝字大如天,但很多事情,她只以身份壓服蓉哥兒,未來出現變數的可能性很多。
「……是!」
蓉哥兒的面色也變了,大冷的天,他的後背都忍不住冒起汗來。
皇家翻臉,可是人頭滾滾的。
當初他們家雖沒人頭滾滾,可一家子……
「二龍在朝,很多事情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尤本芳就嘆了一口氣,「再加上你大姑姑封妃,與王家與甄太妃都扯上了關係,未來……更是難說。」 人啊,常常會忽視本就擁有的。
賈家對元春的托舉,在她看來,可能就是應該的。
在世人眼中,她的榮耀就是賈家的榮耀。
但她帶給賈家的只有榮耀嗎?
紅樓里的元春,表面上是賈家的靠山,但事實上,她才是加劇賈家敗亡的根本。
「賈家暫時只有你二叔祖一個人擔著實職,但這實職如何,你也是知道的。」
今天皇后有給賞賜,可不用看,尤本芳都知道賈家送出去的更多。
「你大姑姑封妃,大概最先感激的就是王家舅爺,另外還有甄太妃。」
這兩位,一個是想左右逢源,一個有自己的親生子,這個親生子還甚得太上皇喜愛。
偏偏當今皇上,曾是太上皇最忽視的一個皇子,只因為在朝中沒有半點根基,在太子出事後,他不放心其他任何一個兒子,才傳位給當今。
但曾經不喜歡,如今就能喜歡了?
只不過皇帝事事聽從,太上皇就算後悔,一時也無法做出廢立之事。 當然,為了他自己的權勢,更有可能放任兒子們爭寵。
皇家可不是普通人家,王爺們的爭寵更多的是權利的爭奪。
紅樓里,皇帝為了拉攏北靜王,更送了代表兄弟情的鶺鴒香念珠。
而北靜王可能是為了拉攏賈家,也可能不想淌混水,更或者兩者兼有,乾脆就把鶺鴒香念珠轉送給了寶玉。
這裡面的彎彎繞繞太多了。
尤本芳不想去理,卻又不得不去理,因為一個不好,就有可能全族下大獄。
「西府的事……,以後多看少說,能做的我們做,不能做的……,也只能那樣。」
「是!兒子知道了。」
蓉哥兒的心特別沉重。
之前送老太太她們進宮,他也在希想著大姑姑有小皇子的好處。
可是如今看……
大姑姑首先得有孩子,然後那孩子還能平安長大。 要不然說什麼都為時過早。
這邊母子兩個心情沉重,那邊,卻又可以說全族歡慶。
還在做交接工作,年後才上任的王子騰也親到了賈家。
他也好高興!
原本升官的那點子不安,也因為元春封妃而不在了。
在他看來,前朝和後宮是一體的。
皇帝只要有腦子,就不會放著他這個『妻舅』不用。
而且元春的背後不僅站著他,還有林如海,還有史家,還有隱性的開國功勳們。
賈家是開國功勳,曾經的四王八公,他們祖上可都是有交情的。
憑這些,元春在宮裡只會更加得寵。
這一晚王子騰喝醉了,乾脆就睡在了賈家。
他也自覺是賈家的功臣,沒有他,元春想要在太上皇和皇上那裡掛上號,可有得等呢。 所以這一天,王夫人雖然很累,卻也是得意的。
連賈政都歇在她屋裡,夫妻兩個倒是難得的和睦。
翌日,蓉哥兒以買祭田的理由躲了出去,尤本芳在西府坐了坐,看到也來恭喜的賈代儒和柳老太,很乾脆的起身走人。
此時,柳老太那天到西府哭訴,又去東府問罪的事,已經傳開了,賈母和王夫人等倒是想做和事老,奈何尤本芳根本就沒給她們機會,就回家躲清閒了。
只有王熙鳳忙得團團轉。
不過再累,她也是高興的。
「好在姑娘們都住去了東府。」
晚間終於歇下了,平兒一邊給她揉肩,一邊慶幸道:「要不然事情更多。」
大姑娘封妃了,剩下的姑娘們就更顯精貴,真是一絲兒也怠慢不得。
「……還得請回來呀!」
王熙鳳就嘆了一口氣,「我們家的姑娘,老住東府也不是事。」
這是姑媽今天悄悄跟她說的。 讓她想辦法,把迎春、探春都接回來。
王熙鳳覺得不太可能,可又不能不含糊著應承。
「姑娘們每天不是還回來嗎?」
平兒和金墜兒閒談時,也猜出了些,不用王熙鳳明言,就道:「搬去了東府,二姑娘的性子看著都好了些。」
在老太太她們面前都敢說話了。
「可太太讓辦,我們又能怎麼著?」
王熙鳳無奈,「總要撞一撞大嫂子這垛山牆,實在撞不過去,太太才有可能罷休。」
如今元春封妃,姑媽正在興頭上。
她覺得小姑子們又都好了。
所以才想拉回來,培養感情。
但王熙鳳懷疑,這只是姑媽一時的興頭。
這些年,她除了關注寶玉,對其他人也就那樣。 「……要過年了。」
平兒也只能跟王熙鳳一起想辦法,「這段時間,您都忙得不行,就算要跟大奶奶商量,也總要等這個年過了吧?」
要不然,不要說大奶奶了,就是老太太也不能同意。
四姑娘搬回東府,是因為大奶奶說東府太過冷清。
為了接回四姑娘,送了那麼多禮來。
老太太同意了,還讓二姑娘、三姑娘陪著,就是林姑娘都到了那邊,老人家自覺這件事她辦得特別好,姑娘們住的也好,這才多久啊,老人家怎麼會同意太太出爾反爾?
太太肯定也是知道這一點,才只悄悄跟她們奶奶說。
「說的是!」
王熙鳳道:「暫時只能拖著。」
要是能拖到姑媽興頭過去就好了。
小姑子們住在東府,白天過來,跟以前其實沒啥區別。
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她比以前更盡心了。 同是嫂子,她不能事事都讓東府大嫂子比下去。
是以這段時間,王熙鳳連給她們例行置辦的首飾啥的,都提高了一個檔次。
主僕兩個才說會話,就有幾個管事婆子來報,什麼什麼不湊手,還要採買。
王熙鳳忙打疊了精神,問好缺失,加倍採買。
元春封妃,不可能只這幾天的熱鬧,翻過年,東府那邊的孝期也算淡了些,到時候不僅有親朋,只怕還會有不少想要攀附來的。
反正今天就有好幾家扯著七拐八繞的關係來送禮了。
太太都讓收著,說不能因為大姑子封妃,就看不起親戚。
當時老太太也並沒說什麼。
是以王熙鳳為防不湊手,只能加倍採買。
哪怕年下什麼都貴,她也只能捏著鼻子認了。
她管著家,辦好了是該的,但要辦不好……,那可就是過了。
此時,王熙鳳還不知道,這一會送走所有客人後,王夫人還在跟賈母商量,是不是多送些銀子進宮,給娘娘多做打點。 「……祭田的事其實不急,如今到底是娘娘的事更重要。」
她好像跟賈母討主意似的道:「您看是不是把買祭田的銀子,先挪出一半來,緊著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