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也在心裡嘆了一口氣,「長輩們讓怎麼弄,就怎麼弄吧!」
總有他們當家作主的時候。
「好在府里也裁撤了許多白花銀子的地方,比以前,不說省一半,至少也省了兩成。」
這就不錯了。
抄了賴大那些人的家,公中也寬裕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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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他……,最近都跟著弄了不少私房。
賈璉已經很滿意了。
「倒是寶玉那裡,我怎麼聽說,他也要到東府住?」
「寶玉倒是想去,」王熙鳳半笑不笑的,「可你覺著老太太和太太能同意嗎?尤大嫂子能同意嗎?」
呃~
賈璉愣了一下,「尤大嫂子不好不同意吧?」
這位嫂子做事滴水不漏的,也不能明幹這種得罪老太太和二嬸的事。 「要不我說四妹妹不一樣了呢。」
王熙鳳笑了,「大嫂子大概也慮到寶玉想跟妹妹一起,人家和四妹妹都說了,蓉哥兒一個人在外院孤單可憐的,寶玉過去,就陪他一起住到外院去。」
賈璉:「……」
真的假的?
「你看~」
王熙鳳一攤手,笑道:「這事不就解決了嗎?」
寶玉也鬧不起來了。
老太太和太太捨不得寶玉,也不會說啥。
「……我看什麼看?」
賈璉一雙桃花眼裡,盡帶笑意,「尤大嫂子這本事,我看啊,你倒是該學學。」
一天到晚吱哇亂叫的,還是處處受氣。
每次氣狠了,他都得跟著倒點霉。 「哼~」
王熙鳳不服氣的哼了一下,「你現在嫌我不中用了,也遲了。」
「我哪有嫌?」
賈璉抱天屈,探身摟過她,啞聲道:「我這不是心疼二奶奶,想讓你少受點氣嘛!」
這大白天的。
平兒無語的退出去。
……
榮慶堂套間暖閣里,寶玉神情懨懨,雖然屋子裡人來人往的小丫環們多,可是,怎麼也提不起興致。
他好不容易想了法子,能讓老太太鬆口,尤大嫂子卻不讓他住園子。
寶玉被一口悶氣堵在胸口,是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東府的前院離林妹妹她們住的邀月苑、育風閣等都太遠了。
與其到那邊去,他還不如就在老太太這裡呢。 寶玉心裡太委屈,太難過了。
以前都不是這樣的。
只要老太太開口,哪怕爹和大伯都不會說什麼。
東府的珍大哥……
想到珍大哥死了,東府如今管家的是尤大嫂子,寶玉心裡就更難過了。
他沒得罪過尤大嫂子啊!
還曾在珍大哥面前,幫她說過話,她怎麼就突然不待見自己了呢?
寶玉想不通。
他和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以及新來的林妹妹,一直在老太太這裡住的好好的,大家還能一起玩玩,怎麼就不行了?
非要給他們立規矩,非要分前院、後院,把骨肉親情都分薄了。
寶玉決定再不喜歡那位尤大嫂子。
他賭氣的晚上就喝了半碗粥。 賈母和王夫人果然又擔心了些。
不過,怎麼哄,他都是一副懨懨的樣子。
裝病這事,他有經驗。
更何況如今,他本就病了。
寶玉確實很怕賈政。
尤其珍大哥去後,兩府賴家都被抄了,他爹的脾氣都比以前暴躁。
暫時病著,總比再被打、罵的好。
府中的變化,影響了每一個人,他年紀雖小,卻也知道,老太太因為賴嬤嬤心裡不得勁。太太因為那水月庵的姑子,也不快活,如今二姐姐她們又都走了,他……
寶玉在昏昏沉沉中睡去,半夜又發了點燒,不過比昨晚相對要好多了。
但一樣鬧的人仰馬翻。
賈母也終於後悔,不該讓三春和外孫女她們都去東府的。
她自己養大的孩子,她自己知道,寶玉有一半是被二兒嚇著了,還有一半是因為孫女和外孫女她們都搬走了。 只是在自己家,她可以強硬的把寶玉留在她的院子,跟他姐姐妹妹們玩,但東府不行。
尤其尤氏還早早的說,蓉哥兒孤單,寶玉過去可以陪他。
顯然,她早就有所防範了。
唉~
賈母心裡也知道,寶玉大了,這樣老住她這裡不合適,但這孩子自小身子弱,再說迎春幾個,不是姐姐就是妹妹,只有那心臟的人才會看什麼都髒。
至於林丫頭……又是才過來,年紀尚小。
林姑爺是探花出身,在讀書人那裡,很有些聲望。
江南鹽稅事關國本,他一直處理的很好,所以不僅太上皇信任,就是皇上也甚滿意。
兩個孩子若是能青梅竹馬的長大,那寶玉以後的前程,她也就不用愁了。
要不然只憑二兒的官兒,是沒辦法幫寶玉攀到林家這門親的。
賈母嘆息,她女兒沒了,要不然,她也不用這麼殫精竭慮的為賈家為寶玉籌謀。
只是如今林丫頭已經搬到了東府,想讓她再搬回來,萬一傳到林姑爺的耳中…… 賈母不敢賭,也不好賭。
女婿是個聰明人,和外孫女還時不時的通信呢。
是以,賈母也只能裝著不知寶貝孫子的心事,盼著他慢慢捱過去。
為了讓他更好的度過這段難熬的日子,賈母直接吩咐鴛鴦,讓三春和林黛玉這段時間也都不必再過來,以免染了病氣。
這個理由太強大了。
連寶玉都不能提出異議,誰讓林妹妹的身子確實弱呢。
他捨不得姐姐妹妹跟他一樣,生病難受,那也只能老實喝藥。
數天之後,病好了,但寶玉也真真切切的瘦了。
直到林黛玉四人恢復過來請安,順便陪老太太午膳和晚膳的作息,他才有些笑模樣。
但她們一走,他又沉默下來。
賈母和王夫人都急了。
「老太太,雲丫頭回去也不少時間了。」王夫人終於試探著道:「您看是不是把她接過來?」 她兒子喜歡姐姐妹妹們相陪。
已經搬到東府的,不好再搬回來,但史湘雲卻是可以的。
「她和寶玉也一向玩得來。」
對對!
她怎麼把湘雲忘了?
賈母忙命人去史家,接史湘雲去。
「二爺!」
收到消息的襲人別提多高興了,「雲姑娘要來了,剛剛老太太、太太命人去史家接她呢。」
什麼?
寶玉的眼睛終於亮了亮,一溜煙的跑去問老太太。
但此時,史家正人仰馬翻著。
朝堂上,先是賈家還銀,再是王子騰還銀,然後各位王爺和好些個大臣,都多多少少的還了一部分欠銀。 而史家……
現任保齡侯史鼐只恨的牙痒痒。
他祖父太能生了。
金陵老家那邊至今傳言,阿房宮三百里住不下金陵一個史。
這話不僅是說他們家曾經的富貴奢華,還說了他們家人丁繁茂、人才濟濟。
按理這是好事,但一次接駕,虛耗太多,再加上叔伯兄弟們分家出去,每一個都要給些產業,這爵位傳到他手上時,可以說就等於是半個虛架子了。
他若是獨力承下所有欠銀,那曾經父親分給他的產業,都得搭進去。
是以這些天,他一直努力聯繫叔伯兄弟,希望大家都出點力。
可是一個個的,喝酒吃飯行,說到還銀,全都跟他哭窮,恨不能再從他身上,剝下一層皮來。
史鼐氣壞了。
為了還銀,他連庫房裡的古董都拿出去賣了好些。
可恨,如今各府不管有還是沒有,至少表面上都在竭力裝著還銀,大家都在打古董的主意。 那些個當鋪知道這個情況,壓價壓得簡直沒天理。
「侯爺,」史侯夫人劉氏也一樣煩惱,看史鼐轉過來轉過去,要砸她杯子的樣,忙道:「王子騰從姑母那裡借了不少銀子,要不然,我們也去她老人家那裡想想辦法?」
當初姑母的嫁妝也特別豐厚。
她如今日子過的好,幫扶一下娘家又怎麼了?
「找姑母?」
史鼐用鼻子哼了一聲,「趁早歇了這心思吧!」別人不知道史家的情況,姑母能不知道?
王子騰能借,是因為王家能還得起,王家有兩代女兒嫁在榮國府。
雖然很不想服氣王子騰,卻也不能不承認,人家很有些手段。
從賈家還銀,外面流言大起時,到他借銀在寧榮街口演戲讓所有人都看見,翻轉流言不說,還讓太上皇和皇上又多記了他。
「侯爺,」劉氏聲音尖利,「賈家現在明明有銀子,姑母手頭也寬裕,我們憑什麼不能借點?她當初能帶那麼豐厚的嫁妝到賈家,不是占了家族的光?」
王家能借得,史家如何借不得?
如果史家借不得,那姑母那個賈家老祖宗的頭銜,又算得什麼? 連王氏都不如嗎?
「我們……」
「閉嘴!」史鼐沉沉的瞪了劉氏一眼,看向急步過來的丫環,「什麼事?」
「回侯爺、夫人。」
丫環躬身行了一禮,「賈家那邊的老姑太太派人來接雲姑娘了。」
雲丫頭?
夫妻二人對視了一眼,都不能不想大房兄嫂去世前,給雲丫頭封存在庫房的東西。
「就說姑娘這兩天身子不太好,待她好了,我們派人送她過去。」
跟孩子好好商量,暫借周轉一二,應該也是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