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章 千禧年,混亂與野蠻生長

  江夢瑤在教培行業幹了那麼多年,其中有絕大部分時間都是用在高三衝刺班上。

  60多天,對於培優來說,確實很困難。

  畢竟,一旦到了一定的分數,想要繼續往上走,需要付出的努力很多,而且往往需要看學生自身的天賦。

  本身沒有學習的天賦,止步普通重本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60多天,對於補差來說,是完全足夠的。

  眼下三人的成績都不算太差。

  林曉的水平相對較好,處於公辦大專到普通本科之間。

  本書首發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𝕥𝕥𝕜𝕒𝕙.𝕥𝕨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考得好能考到民辦本科,考不好只能去公辦大專。

  而其餘兩人則穩定地處於民辦大專的水平。

  2000年,高考用的還是全國卷。

  所謂全國卷,就是全國所有的省份用的都是同一張試卷。

  由於記憶力得到加強,江夢瑤很清楚地記得2000年的分數線。

  重點本科的分數線,是470分

  一般本科的分數線,則是410分

  公辦專科的分數線,是380。

  至於民辦的專科,因為分數線擴招只需要280分就能考上。

  2000年的高考,實行的是3+3。

  也就是三科文綜或者理綜,然後加上語數英。

  6科的總分加起來有750分。

  只需要拿到一半的分數,就能輕鬆上一個還算不錯的公辦專科。

  想要把三人的成績提高到公辦,在江夢瑤看來難度不比吃飯喝水難多少。

  只要三人願意跟著學習,江夢瑤甚至有把握幫他們把分數直接提高到一般本科的水平。

  「明天早上八點,市圖書館正門口集合。」

  江夢瑤開始分配任務:

  「把你們的高中英語課本,從高一到高三的,全帶上。

  還有歷年的真題卷子,能找多少找多少。」

  「帶那麼多書幹嘛?」林曉問。

  「現在就剩60多天了,自然不可能從頭再來。」

  「我明天會挑一些重點知識,讓你們去理解和背誦!」

  接著,江夢瑤又提了一些要求,隨後4人這才各自告別離開。

  「八點就八點!」李文靜在後面喊,「誰遲到誰是小狗!」

  走出學校的大鐵門。

  街邊小賣部的破音箱放著任賢齊的《傷心太平洋》。

  幾個穿著寬大校服的男生,騎著鳳凰牌自行車呼嘯而過。

  拐角處的牆面上貼滿紅紅綠綠的GG,印著尋呼機和諾基亞手機的促銷信息。

  空氣里飄著烤紅薯和劣質柴油混雜的味道。

  在學校里視線被試卷和黑板占據,直到雙腳踩在這條坑窪的水泥馬路上。

  江夢瑤才真切的感覺到,自己回到了2000年。

  這些早已消失在記憶中的景象,再次出現在眼前,感覺真是相當奇妙。

  走到學校旁邊的公交站台,沒等多久一台冒著黑煙的公交車就靠了站。

  車門打開,一股柴油味夾雜著汗酸味撲面而來。

  售票員左手捂著自己的腰包,右手拉著車門的扶手把身子探出車外:

  「莞城!虎門!長安!上車就走啦!」

  「往後走,後邊空著呢!」

  江夢瑤順著人流跨上公交。

  她將手上那枚一元硬幣交到售票員手裡,隨後換回一張綠色的票根。

  車上早就沒有了座位,她只能隨便找了個帶扶手的位置站好。

  車身搖晃,窗外的景物緩慢倒退。

  低矮的平房和還在打地基的樓盤交錯出現,馬路兩邊基本上是各種正在建造或者剛剛建好的建築。

  路邊零星的GG牌上,印著步步高VCD機和健力寶的海報。

  仍然十分年輕的李連杰,身穿白色襯衫,比著大拇指的手舉到胸前,背後則是一台巨大的步步高VCD機。

  步步高 VCD,好看,更好玩!

  健力寶的GG則要更加簡單。

  東方魔水,健力寶。

  代言人是幾個穿著健美服的年輕運動員。

  路上的汽車並不算多,在路上跑的基本都是各種中巴和大巴,滿大街的28大槓以及一輛輛嘉陵摩托車呼嘯而過。

  除此之外,只能看到零星的幾輛私家車,都是土裡土氣的桑塔納和捷達。

  這年頭的公交速度是很慢的,原因也很簡單。

  現在公交車可沒有到站才停的規矩,基本上只要有人招手,公交就會停下。

  下車也同樣如此,只需在到站前跟售票員說一句就可以直接下車。

  加上這年頭的紅綠燈很少,路上的交通規則可以說是相當混亂。

  忍著車上各種難聞的氣味,足足花了大半個小時。

  江夢瑤才抵達了自己的目的地,位於城郊結合部的一處小型工業園。

  江建國和王秀蘭,就在這裡的一個私人鞋廠打工。

  眼看到了路口,江夢瑤連忙朝售票員喊道:

  「阿姨,前面路口有下。」

  公交車換右側停下,還沒停穩公交車的後門就被售貨員推開。

  江夢瑤下車。

  雖然上一次出現在這裡,已經是20年前。

  不過憑藉著記憶,江夢瑤還是順利的找到鞋廠。

  隨著距離越發靠近,空氣中那股化學膠水的味道越發濃郁。

  這種味道混雜著廉價皮革的腥臭,在悶熱的空氣里瀰漫。

  這種氣味,她異常熟悉。

  父母在她高中後,一直在這家私人鞋廠工作。

  江夢瑤站在廠門口,刺鼻的化學合成物氣味直衝鼻腔。

  工業園上空常年籠罩著一層灰濛濛的霧,那是各類工廠排放出的廢氣。

  這年頭可沒有環保局,各種亂排亂放簡直就和家常便飯一樣。

  鞋廠特有的劣質膠水味,混雜著天那水揮發後的澀味,順著呼吸道一路往下鑽。

  喉嚨發乾,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上輩子經歷過的畫面在腦海中重疊。

  二十多年後,市人民醫院腫瘤科的病房裡,刺鼻的消毒水味蓋不住病房裡的死氣。

  江建國枯瘦如柴的手背上扎滿輸液針孔,王秀蘭躺在另一張病床上,連呼吸都帶著拉風箱的雜音。

  兩人辛苦操勞一輩子,晚年全在病榻上度過,各種管子插滿全身,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追根溯源,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鞋廠。

  千禧年,經濟野蠻生長。

  加入WTO的前夕,沿海城市的代工廠如雨後春筍般冒出,大量的廉價勞動力支撐起了世界工廠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