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皇上指婚,當場拒婚
金鑾大殿之上,鎏金蟠龍柱撐起巍峨穹頂,蟠龍怒目盤桓,俯瞰著下方文武百官分列兩班、肅然而立。滿殿沉香裊裊,連呼吸都透著朝堂的威儀。
北境大捷,韃子兵已被逼退至燕子關外三百里,此一役大挫敵膽,至少可保北境十年太平。
晉景帝傅君臨今日設朝,親自主持犒賞有功將士。龍袍加身,眉宇間意氣風發,本是一派喜慶祥和。
誰料就在這節骨眼上,一道奏報悄悄遞了上來驃騎將軍林予安的妹妹,今晨出閣,竟在迎親的今日受盡折辱。皇帝原本舒展的眉心驟然擰緊,眼底的笑意霎時沉了下去。
說起林予安,這三年在北境已是無人不知的傳奇。大大小小數十場戰事,樁樁件件都刻著他的名字,以少勝多、出奇制勝,幾乎是每份捷報上必提的筆鋒。
晉景帝每每拆開北境軍報,讀到那些匪夷所思的戰例,都恨不能立刻將此人召至面前,看一看究竟是怎樣的少年英傑,才能在北境風沙中淬出這般鋒芒。
也因此念起了林予安之父,幾年前戰死沙場的鎮國公林國靖和林家的一門忠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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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而,今日聽聞林予安的妹妹遭此羞辱,皇帝的震怒遠超眾人預料。
傅玄燁率眾將引著蘇雲洲和他的新娘柳如媚以及那位喜帕低垂的林予安魚貫入殿。
眾將行禮叩拜,皇帝一一抬手命平身,唯獨蘇雲洲與柳如媚剛彎下腰,便被皇帝冷眼一掃,沉聲命他們跪在殿側,不得起身。
皇帝先是宣讀了犒賞詔書,按功論賞,金銀絹帛一一頒下。
輪到林予安時,皇帝特意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驃騎將軍林予安,北境三年,戰功彪炳,朕心甚慰。今特賜新國公府一座,准予承襲父爵,封鎮國公,世襲罔替。」
滿殿目光霎時匯聚過來,林予安成了開國以來最年輕的國公爺,往後京城見了面,人人都得尊他一聲「林小公爺」了。
原本,國公爺這個爵位到林予安這一輩已經不能世襲了,這下好了,又能承襲兩世,林家這是祖上冒青煙,原以為要沒落的林家,至少又要榮耀兩世。
待賞賜之儀行畢,皇帝的視線才沉沉地轉到了那樁鬧得滿城風雨的婚事上。
還不等皇帝開口,蘇雲洲便搶先伏低身子,額頭叩在金磚上,急急道:「稟皇上,事情是」
「朕讓你說話了嗎?」皇帝眼皮都沒抬,話卻像刀一樣截斷了他的聲音。那股威壓如山傾覆,蘇雲洲渾身一顫,磕了一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額頭抵著地面再不敢動。
皇帝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轉向「林舒窈」時,神色竟緩和了幾分:「林家五小姐,你來說。今晨之事,從頭到尾,究竟如何?」
蓋頭之下,林予安深吸了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條理分明。他將蘇家如何免了迎親之
禮、如何讓表妹先拜天地、如何命他這個正牌新娘走側門入府、連夫妻對拜都省了的事樁樁件件,不添油不加醋,卻字字落在實處,如針墜地。
大殿之上,文武百官聽得面面相覷,幾位老臣已忍不住皺眉搖頭。蘇侍郎立在班列中,臉色青白交錯,額角已滲出汗來。
皇帝聽罷,面色沉如寒潭,眸光一轉,凌厲地釘在蘇侍郎身上:「好你個蘇侍郎!你就是這麼教養兒子的?驃騎將軍在北境浴血拼殺,護的是這京城裡每一個人。他妹妹倒好,在自家門口被你們蘇家踩進泥里你兒子連鎮國公府都不放在眼裡,想折辱便折辱,這是誰給他的膽子?」
蘇侍郎腿一軟,顫顫抖抖從班列中出列,「撲通」跪倒在地,額頭重重叩在金磚上:「微臣教子無方,罪該萬死,請陛下責罰!但————但讓林府表小姐一起,同一天嫁給犬子,是將軍府的意思。」聲音發顫,滿殿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皇帝沒讓他起來,也沒理會他最後那句將鍋甩給將軍府的話是什麼意思,只是冷著臉轉向林舒窈,語氣又沉了幾分:「予安,你妹妹這樁婚事,你和你妹妹是如何想的?朕今日替你們將軍府做主。」
今日本就是眾將凱旋歸來領賞的日子,他這個皇帝豈能寒了將士們的心?倘若是放在平時,這件事怎麼也不會捅到皇帝的面前。
林舒窈出列,拱手一揖,聲若金石:「退婚。我們林家高攀不起蘇家,望陛下准予我五妹退婚,從此和蘇家再無瓜葛。」
皇帝當即拍案定奪:「好!既如此,朕便替將軍府做這個主。蘇雲洲,你辱人太甚,朕判你與柳氏各領三十大板,以儆效尤。退婚之事即刻生效,往後兩家各不相干。蘇侍郎,教子無方,罰俸一年,回家好好反省!」
話音剛落,殿前侍衛應聲而入,將蘇雲洲與柳如媚一左一右拖了出去。不過片刻,殿外便傳來板子起落的悶響,夾雜著蘇雲洲的哀嚎與柳如媚的哭叫,一聲高過一聲,又漸漸弱了下去。
滿殿肅然,文武百官垂目屏息,無一人敢替蘇家說半句情。
而那一方紅蓋頭之下,林予安垂著眼,攥緊袖口的手指緩緩鬆開,無聲地吐出一口長氣。壓在心頭的巨石,此刻終於轟然落地。
就在林予安和林舒窈都以為萬事已妥、雨過天晴之時,兄妹倆萬萬沒料到,皇帝竟會當著滿朝文武百官的面,冷不防拋出一樁賜婚來。
晉景帝的目光在殿中緩緩掃過,先落在女扮男裝的林舒窈身上銀鎧襯得她身量高挑,面若桃花,五官精緻如畫中走出的人物,眉宇間既有武將的英氣,又不掩那一抹天然的風華。
皇帝越看越滿意,心想妹妹雖蓋著蓋頭瞧不見面容,但一母同胞,相貌想必也是不差的。
他又偏過頭,看向一直立在殿側的傅玄燁。玄甲銀盔,身姿挺拔,雖面具遮了半張臉,可那雙眼睛沉著如淵,氣度非凡。而那面具下的容貌,他自是比任何人都熟悉。原本他以為,這世上再無一人能和面具下的那張容顏相匹配,但這時看林予安時,他是越看越滿意。
皇帝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間來回逡巡了幾遭,越看越覺得蓋頭底下那位林家五姑娘,與傅玄燁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皇上此刻下意識間已經徹底將蓋著喜帕的「姑娘」當是林舒窈一樣的相貌了。
更重要的是,林家五姑娘身後站著一位絕世天才的好哥哥啊!那些行軍打仗時一個接一個令人拍案叫絕的奇謀妙計,可都是這位五小姐的親兄長一筆一划想出來的。
林家就這麼一位嫡小姐,怎麼能讓肥水落在別人家?那當然是要給自家兒子留著了。
滿殿文武看著皇帝的神色從怒轉平,又漸漸浮上一層琢磨不透的意味。眾人正揣度間,卻見皇帝嘴角微微勾起,金口一開,滿殿皆驚「既然林家五姑娘如今退了婚,尚未許配人家,不如朕來替你做這個媒。五姑娘,朕今日便將你指婚給傅大將軍傅玄燁,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