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一日的清晨,翡翠村的廣場。
此時的空氣里,瀰漫著一種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氣息。
那不再是寒冷、海風和咸腥交織的冷冽,而是柴火、油脂與麥芽糖混合的暖甜。
廣場上的篝火堆在昨夜就已經架好了,此刻正燒得噼啪作響,火舌舔著黎明前的灰藍天空。
公共烤爐所在的棚屋在這幾個月里已經被改造成潘達的廚房。
廚房內,負責燉鍋、烤架、蒸籠的灶台一溜排開,原本用來烘烤麵包的公共烤爐被擠到角落,地位快速下降。
熊貓人圓滾滾的身影在灶台間穿梭,圍裙上沾滿了麵粉、油漬和深褐色的醬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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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毛茸茸的圓耳微微豎起,聲音洪亮地指揮著廚師學徒:
「注意火候,蒸汽噴足,黃金麵包的表皮要脆但不能焦!」
「鮮味麵包的麵團檢查一下,手指戳下去不回彈才行!」
「麥芽甘甜粥的羊奶得少量多次地添加,一次加多了就成羊奶湯了!」
學徒們手忙腳亂,兩條腿在灶台下跑來跑去,滿頭是汗。
自從潘達大人憑藉廚藝得到領主大人的認同後,他們這群人就得跟著學習新菜式,難度提升的不是一丁半點。
一旁的廚師長忍不住偷吃了一口剛出鍋的焦糖洋蔥醬,被燙得直吸氣。
「再偷吃,新年慶典上的食物就交給你了。」潘達頭也不回地說。
廚師長立刻縮了縮脖子,溜回去繼續揉面。
熊貓人做美食還真是有天賦……
與此同時,酒館的木門早早敞開了。
門口擺著好幾張桌子,上面的杯子碼得整整齊齊。
幾名護衛正小心翼翼地把麥桶從酒窖里搬出來。
這間小酒館頂多能容下二三十號人,哪裡能讓全島的人都擠進去?
馬克站在一旁,指揮護衛把木桶搬上木桌。
他倒了一小杯試味,含在口中確認沒有酸敗,才咽下長呼一口氣。
「可以。」
太陽出現的時候,廣場上已經擠滿了人。
將近四百人聚集在篝火周圍,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
馬克早已帶著維持秩序的隊伍到場,護衛們坐在一起,長矛靠在腳邊,手裡端著熱湯暖手。
路易斯從府邸走出來的時候,身上披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
他沒有刻意打扮,但站在廣場的矮台上時,所有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目光都集中在路易斯的身上。
「先把東西發下去。」
索菲亞與阿爾文帶著侍從,很快把裝有麵粉與鹹魚的布袋發給了每一個人。
奴隸們面露驚喜,緊緊攥著手中的布袋,口中感激。
「領主大人萬歲!」
「仁慈的大人,我將為您誓死效力!」
他們平日口糧粗劣,白面與鹹魚已是難得的佳肴了。
農奴拿到手後,沒有奴隸表現得那麼激動。
他們大多有份地、存糧和炊具,不缺這一點食物,反倒領主大人之前提到的熊貓人美食更讓他們好奇不已。
路易斯看到索菲亞和阿爾文從人群里走出來後,開始說道:
「潘達帶著大部分廚師在公共烤爐烹飪特色美食,限量品嘗。」
「美食作為酒館的招牌菜品和活動獎品,除了花錢購買,還可以通過參加活動比賽獲得,活動由馬克騎士長組織。」
潘達不可能讓所有人都吃上他做的特殊美食,只能先安排分批出爐、按戶限領。
想多吃的人,得去參加活動贏獎券,再到酒館兌換。
馬克面無表情,心中卻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接力跑、綁腿跑、丟沙包、套圈、拔河……
也不知道領主大人的腦袋是怎麼想出這些趣味活動的,這可苦了他不僅得維持秩序,還得組織活動。
台下的眾人像得了什麼號令,向著公共烤爐衝去。
「吼吼吼!」半身人更是發出興奮的怪叫,兩條腿倒騰起來的速度,一時間並不比人類慢。
當他們趕到時,公共烤爐的黃金麵包正好出爐。
人群慢慢地停下了腳步,圍了起來,人們口中的唾液瘋狂地分泌著。
潘達用木鏟把它們從爐壁上鏟下來,擺在鋪了粗麻布的藤筐里。
熱氣從麵包裂縫中升騰,帶著黑麥芽的焦香、豆粉的醇厚,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果酸味。
潘達看到人群前面的一名人類小孩,遞了一塊黃金麵包過去。
小孩看了一眼身旁的父母,見沒有反對的意思,小心翼翼地接過,試探性地咬了一口。
下一秒,他的眼睛慢慢睜大,然後猛點頭,嘴裡含糊地說著什麼。
「好吃……這實在太好吃了!」
吃了幾口後,他想起了什麼,連忙把剩下的黃金麵包遞給父母。
小孩的父母猶豫了一下,畢竟這麼多人看著。
可惜他們還是抵擋不住美食的誘惑,伸手掰了一塊。
兩人嚼了幾口,同時愣了一下,然後三兩口吃完,直接伸手去拿。
「下次給你買。」
潘達站在藤筐旁維持秩序,手裡的短棍虛點著往前擠的人。
「每人可以嘗小一塊,還想吃得參加活動,去酒館換。」
剎那間,人群從灶台前排成了幾條長龍。
另一邊,路易斯看著台下的眾人離開後,轉身返回府邸,那裡有著專門準備的宴會。
比特、卡洛、伊森、巴頓……凡是在島嶼上叫得上名字的人都跟在後面。
眾人有序落座,路易斯也沒有廢話,直接大手一揮,說道:「想吃什麼自己拿。」
桌上擺滿了各類食物與麵包。
艾莉絲拿起一塊麵包咬了一口,然後愣住。
「鮮的……沒有肉,怎麼會這麼鮮?」
艾莉絲低下頭,驚訝地看向手中的麵包。
這麵包的外表看起來和普通麵包差不多,反倒是斷面帶著一層淡淡的琥珀色光澤。
旁邊的伊森靠近解釋道:「這是潘達廚師製作的鮮味麵包,領主大人說過,海帶里有鮮味的底子,叫……」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想不起來那詞,最後直接咬上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說道:「反正就是能讓食物變得好吃的東西。」
路易斯注意到兩人的談話,嘴角勾起。
潘達利用海帶製作鮮味麵包時,他就意識到,這相當於弄出了中世紀版的天然味精。
但海帶要經過乾燥、研磨、去腥,才能得到一點味精。
味精產量極低,僅夠內部消耗,還達不到向外供應的水平,還得繼續努力。
伊森感覺到了目光,抬頭看到路易斯,露出友善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