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洛深吸一口氣，從巨大的驚喜中冷靜下來。
鐵工管事的地位與權力是領主大人對他的恩典，但相應的責任也很沉重。
他有能力復現領主大人所說的【炒鋼法】技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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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要點雖然能研究，但是火候、攪拌和脫碳的判斷卻只能靠一次次試鍛來學。
想到這，卡洛語氣變得有些猶豫：「大人……我，我怕自己管不好。」
一時間，他有些害怕辜負了領主大人的信任，搞砸了這一切。
路易斯直視卡洛那雙棕色的眼睛，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這是以後的事情，現在你應該先掌握好這項技術。」
聞言，卡洛的心中閃過一絲輕鬆。
也對，現在想這些都是沒用的。
然而下一刻，他的心中又升起一股強烈的動力。
反言之，只要學會了這項技術，那麼他坐上鐵工管事的位置也更有底氣。
路易斯最後吩咐道：「我今晚會把圖紙畫出來，技術要點寫出來。每周只有一次集中解答你所有問題的時間。」
「是，大人！」卡洛重重點頭。
看來領主大人更考驗他的學習能力……
路易斯走出鍛鐵工坊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了下來。
他沿著溪流漫步，思考著島嶼鋼鐵未來的規劃。
溪水從上游奔涌而下，衝擊水輪葉片，發出沉悶有力的轟鳴。
從生產流程銜接來說，上游落差大、水流急，用來安置冶鐵坊再合適不過，而中游水量更足、更穩定，適合建設需要持續錘打的鍛造坊。
這兩座工坊不能相距太遠，因為鐵錠出爐後要送到鍛造坊回爐、鍛打，距離近還能節省運輸成本，趁熱加工也方便。
但如果從污染和水質的角度考慮，冶鐵會產生爐渣、廢水和濃煙，應該放在取水口的下游；鍛造排水相對乾淨，放在中游。
路易斯的內心一時間糾結起來了。
鋼鐵是足以支撐島嶼經濟的核心產業，但翡翠島的定位卻是農場，可不適合會污染環境的工廠。
如果能把冶鐵鍛造產業安置到另一個島嶼就好了。
路易斯突然想到什麼，眼睛一亮。
鐵砧島！
如果直接在礦場進行冶煉與加工，不僅能省下巨額的運輸成本，還可以把污染從翡翠島中剔除。
更重要的是，島嶼功能將變得專精，【領地學識】的疊代也會更加兇猛。
想一想，如果全島嶼的人力與活動都在為一項產業服務，那將會是一場何等恐怖的技術爆炸。
可惜他現在島嶼上的全部人口連四百人的關口都沒有突破，更別說具備管理另一座島嶼的能力。
鐵砧島必須先解決後勤、碼頭修繕、駐軍部署與糧食補給等問題，否則所謂礦場冶煉，只是遠期願景。
換言之，這需要翡翠島產出穩定的糧食來維持龐大的人口與後勤。
路易斯捋清了腦中的思緒後，對今年的目標有了更加清晰的認知——發展翡翠島的糧食產出能力。
不過相關的管理框架可以先搭起來。
鐵料從冶鐵坊出來，送到鍛造坊加工，這中間需要運輸、需要記帳、需要人手監督，而且鍛造出來的鐵器也不能一直積壓在倉庫里。
路易斯朝著翡翠村的方位走去，來到帳房外喊了一聲：「索菲亞。」
索菲亞疑惑地從木屋的窗口中探出頭來。
路易斯招了招手：「你來一下。」
索菲亞把腦袋縮回去，推開木門一路小跑過來。
路易斯背著手，吩咐道：「以後島上的鐵器分成兩種來售賣。」
「第一種賣普通鐵器，如鍋、釘、工具、農具等，都是些平民用得起的東西。」
「第二種賣刀劍、護甲、弓弩、箭矢等，但不公開售賣，只向軍隊、持證護衛與特許商隊出售。」
「每一件都要登記編號，庫存也要限制。」
索菲亞陷入沉思，隨後問道：「大人，您的意思是把鐵器分為民用和軍用？」
路易斯點了點頭，目露讚賞：「你理解得不錯。」
「一種民用，一種軍用。而你作為我的管家，先搭起一個管理框架，我以後有大用。」
索菲亞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微微上揚。
她想起了那枚標準量尺，想起了麻繩在島嶼的四個不同位置復現出來的擺長，想起了零件的互換。
索菲亞隱約能感受到，領主大人將來要做的事情，遠比售賣幾件鐵器要大得多。
「我明白了！我會把軍用和民用的鐵器分開，庫存分開，人手也分開管理。」
索菲亞的表情認真，語氣堅定。
路易斯微微頷首，腦中浮現出一幅未來的畫面。
鐵砧島上冶煉高爐日夜不停地冒著濃煙，一爐又一爐的生鐵水倒進模具里。
鍛造坊的加工從早響到晚，鋼坯打造成刀劍、護甲、弩弓、箭矢……
農奴或者自由民用銅幣換走一口鐵鍋；外來人士需先用金銀幣兌換領地票券，或直接以金銀幣結算。
至於武器、護具，則需另行辦理軍械許可，不在此列。
然後的某一天，一支商船艦隊從翡翠灣出發，滿載著鋼鐵和軍械，駛向邊緣海域的各個島嶼。
他以翡翠島為支點，用鋼鐵和軍械為槓桿，撬動帝國東部邊緣海域的局勢。
「大人。」索菲亞的聲音打斷了路易斯的思緒，「還有一件事。」
「新年慶典的物資清單，您說過要給所有人配發鹹魚與麵粉，這個數字您要不要再核實一下？」
路易斯回過神來，帶著索菲亞往帳房裡走去：「走吧，我們到裡面商議，現在領地的經濟狀況如何……」
「大人，府邸還剩餘512枚金幣。」索菲亞連忙跟上，「倒是萊恩家族的外債本金增加到614枚金幣，單利年息一成，還款期限還有三年，到期後，得償還約798枚金幣。」
哪怕是自己親口說出這個數字，她還是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唾沫。
這可是她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金額，更別說是以欠債的形式背負了。
路易斯推開木門，無所謂地應道：「這事你不用管，家族那邊巴不得我多欠些。」
索菲亞疑惑地抬起頭，隨後反應過來羞紅了臉。
她能被家族派來擔任路易斯的管家，自然是了解貴族之間複雜而又矛盾的關係。
路易斯瞥了她一眼，徑直走進帳房內。
他與家族間的立場哪是永恆不變的？
利益一致，那就是盟友；利益相反，那就是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