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十五日,瞭望台下懸掛的鑄鐵鐘響起來,沉悶而悠遠的嗡鳴傳遍整個島嶼。
路易斯站在營區……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營區了。
這裡有酒館、有公共烤爐,還有各地的工坊,居住的人數將近四百人。
說是一千人的小鎮可能還不夠格,但說是村莊那完全足夠了
在廣場空地上立著一座木架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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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斯正站在上面,目光看著奴隸、農奴、自由民從各地湧來。
他們在寒風中縮著脖子,呼出的白氣連成一片,靜靜等候領主的命令。
馬克就站在台下不遠處的地方警戒。
他今天穿回了那件鱗甲,腰間掛著一把短劍,手中握著一根鐵頭長矛。
護衛隊員們正整齊地站在馬克的身後。
他們背著一面圓盾,腰間別著短劍,弓手則把鋼弓手弩斜挎在胸前,箭匣里裝著鐵頭短矢。
路易斯的目光閃爍,直接揮手道:「從今天開始,戒嚴令就此生效,直到混沌潮汐結束。」
「島上的一切在此期間由領主府全面接管,限制人身自由……」
路易斯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該準備的都準備了,該安排的都安排了,現在只剩下堅守。
台下的人群沒有異議,更沒有竊竊私語。
每年都要經歷一次混沌潮汐的他們比誰都要懂其中的危險。
現在只不過是老老實實呆在家裡十五天,有命令再出來幹活而已。
眾人有序離去,其中一部分壯年男子留在原地。
他們聽從伊卡、巴頓、艾莉絲這幾名青銅超凡者的指揮,作為島嶼的救急隊。
馬克則帶著護衛隊奔向石壘,直面最危險的前線。
護衛們的腳步踏在凍硬的沙路上,發出整齊而又沉悶的聲響。
路易斯身為黑鐵級超凡者,也理所應當地跟在後面來到了石壘,作為頂樑柱。
目前的石壘只不過修建了一小段,長六十米,高兩米五,底寬近三米,頂寬約一米,內部用石灰岩碎塊砌成,縫隙里填著石灰砂漿。
牆面粗糙而堅硬,手按上去能感覺到安全的份量。
六十米的石壘對於兩百米左右長度的沙灘而言,連一半都擋不完。
但是對於翡翠灣上的主航道寬度而言,卻又剛好能覆蓋住正面衝擊。
其餘部分還是用以前的木樁圍牆,後面重新加固,待混沌潮汐過後,再慢慢修建成石壘。
兩座重新修繕的箭塔立在石壘後面,相隔不遠。
塔頂蓋著防雨的草氈,平台鋪著厚木板,裡面備著火盆、木鼓、旗語旗、箭矢捆和石灰陶罐。
馬克安排好後,走過來,低聲道:「大人,旗語聯絡已經確認,南北兩岸的巡邏隊已經出發了。」
「艾莉絲帶著北岸隊,巴頓帶著南岸隊,盧卡祭司則留在瞭望塔上,傳遞旗語命令和支援。」
「嗯。」路易斯應了一聲。
這三人都是青銅級的超凡者,處理漏進來的海獸應該不成問題,再不濟也有救急隊可以頂上去牽制。
傷亡和犧牲是不可避免的,只不過是或多或少罷了。
路易斯把目光投向灣口外的海面。
此刻整片海面呈現一種極其詭異的鉛灰色。
浪頭從外海湧來時,不像平時那樣破碎成白沫,而是整片整片地隆起、移動、下沉,像海底有什麼巨大的東西在翻攪。
灣口兩側的礁石帶在暗沉的海水中若隱若現。
石籠和木樁在水面下隱約可見,形成一道鋸齒形的暗影。
路易斯打開【地圖勘探】,透明的面板鋪在眼前。
平面地圖上,紅點正在灣口外海緩慢聚集。
密度不算高,但持續不斷,像一條紅色的潮線,正一寸一寸地向岸邊推進。
第一隻海獸在當天夜裡上岸——一隻多足蟹。
哨衛的銅哨聲瞬間炸開。
石壘上的火把同時被點燃,火光猛地跳動起來,把海面照得一片通紅。
所有護衛在石壘後嚴陣以待,看著那頭海獸。
多足蟹從主航道的淺水區爬上來時,巨大的甲殼在月光下泛著暗青色的光澤。
它的體型跟一頭牛犢差不多,八條節肢在沙灘上留下深深的溝痕,每一步都帶著濕漉漉的悶響。
多足蟹移動時,蟹鉗反覆閉合,發出悚然的咔嚓聲,鉗齒上還掛著海藻和不知名的碎肉。
它撞上限制路線的拒馬時,咔嚓一聲,竟然把大腿粗的木條直接剪斷。
看到這一幕,石壘上的護衛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這要是落在身上,不得東一塊西一塊?
多足蟹發現繞不開拒馬,開始橫著身子沖向石壘。
蟹鉗砸在石灰岩的牆面上,剎那間碎屑飛濺。
然而石壘紋絲不動,它的蟹鉗卻崩掉了一個尖刺。
見到這情況,馬克放下心來,對著眾人喊道:「別慌!等它轉向,瞄準弱點!」
多足蟹的甲殼太厚了,普通箭矢根本射不穿。
床弩倒是可行,但是沒必要。
這頭海獸的弱點很明顯,就是那裸露的眼睛,還有柔軟的腹殼。
只要……
路易斯站在箭塔平台上,鋼臂手弩端在手裡,弩弦已經繃緊,開始瞄準。
弩機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咬合聲,鐵矢破空飛出,釘進蟹眼裡的軟組織中。
多足蟹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八條節肢瘋狂亂蹬。
路易斯兩秒內上好弦,瞄準,射進了另一隻眼睛。
多足蟹在石壘前翻滾了幾圈,最後側翻在沙灘上,節肢無力地抽搐掙扎。
馬克頓時轉頭看向領主大人,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麼。
他知道領主大人的射術厲害,但是沒想到這麼厲害。
可是第一頭落單的海獸可以拿來給護衛壯壯膽的……
護衛們見到領主大人輕而易舉地解決了這頭恐怖的海獸,頓時歡呼起來。
「領主大人威武!」
馬克只好無奈地搖了搖頭,轉頭吼道:「開門,補刀!」
騎士長帶著隊伍從石壘大門下沖了出來,雙手舉起一塊磨盤大的石頭,狠狠砸在蟹殼的正中央。
蟹殼裂開一道縫,白色的黏液從裂縫中滲出。
兩個中隊長舉著長矛衝上去,矛尖從裂縫插進去,攪動了幾下。
多足蟹這才徹底死去。
路易斯平靜地看著這一幕,手上的動作沒停,把鋼弓手弩重新上弦。
這才第一天,海下可還有很多……
就在這時,空中突然傳來翅膀拍打空氣的悶響。
這聲音密集而沉重,像一塊巨大的帆布在被反覆摺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