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島嶼上的炊煙就升起來了，起身時間比夏秋時還要早一個小時。
農奴們蜷縮在鋪著麥稈的矮床上。
他們把所有的毯子、麻布，甚至所有能禦寒的衣服都壓在身上，只露出一個小腦袋。
不用人叫，他們自己便醒了——被凍醒的。
「這鬼天氣，可真折磨人……」
一個半身人農奴打著哈欠，搓著手，推開房門走出去，呼吸的熱氣在口鼻間環繞。
麥稈在冬季已經成了島上最搶手的東西。
原本在夏收時堆在田邊的麥稈垛，現在已經被一捆一捆地搬進了農奴和奴隸的屋裡。
麥稈鋪在床板上，塞進麻布縫成的褥套里，甚至直接塞進衣服夾層里，鼓鼓囊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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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個胖了一圈的人，對著屋外同樣剛睡醒出門的農奴，打了聲招呼。
「嘿，早！約翰，今天天氣不錯，沒下雪，你打算買幾個黑麵包啊？」
「當然是買一天的份量，錯過了今早可就沒了。」
說話間，眾人走在路上，一支購買麵包的隊伍開始浩浩蕩蕩地向著公共烤爐走去。
有了公共烤爐後，如今島上領民自己再做麵包已經是一件吃力不討好的事情了。
畢竟烤麵包是一件十分耗費柴火的事情，一次只做一個家庭的份量實在太浪費了，並且烤出來的麵包也沒有公共烤爐里的香。
同時路易斯對麵包的定價並不算昂貴，只比農奴自己動手做的成本貴一點。
此刻，公共烤爐里的第一爐麵包已經出爐，香氣四溢。
爐膛里的木炭散發著溫暖的熱度，把麵包師的臉映得通紅。
提前趕到的幾個半身人擠成一團，恨不得把自己塞進爐膛里。
與此同時，比特管事走在村落間巡視，檢查民眾受凍生病的狀況。
一旦傳染開來，那後果不堪設想。
好在島嶼上有了專業的草藥屋，不再像以往一樣，讓他們自己隔離硬抗。
他注意到有間屋子裡的人把麥稈往衣服里硬塞，便皺起了眉頭，站在門口說道：
「領主大人說過，不可以把麥稈塞滿，你得給它留點間隙，靜止空氣層才是保暖的關鍵。」
也不知道領主大人是怎麼發現這一現象的，但是他試過之後，竟然是真的。
這可太神奇了！
那個半身人農奴疑惑地撓了撓頭，又掏出來一半，重新塞了一遍。
比特管事在叮囑完這些同族後，轉身離去時正好碰見阿爾文書記官帶著兩名助手，正挨家挨戶地敲門提醒。
「煤炭不得在通風不良的封閉空間內燃燒，窗戶或者門口必須留條縫隙。不要怕冷風灌進來。」
「有一家子人把門窗關得死死的，第二天早上全沒醒過來。」
屋內傳來一陣驚呼，有人被嚇到了，衝出來詢問情況。
比特管事眼神暗淡，暗自搖了搖頭，心中嘆了一口氣。
死的人正是他的同族。
仁慈的領主低價售賣煤炭，讓大傢伙溫暖地過個冬，可誰也想不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路易斯站在議事廳的窗邊，手裡端著一杯熱麥茶，時不時抿上一口，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色。
這份麥茶是潘達親自煮的，裡面加了薑片和一點棗干，一口喝下去，暖意瞬間從嗓子流入胃裡，最後擴散全身。
「大人……」
索菲亞推門進來，鼻尖被凍得微微發紅，手裡抱著一卷帳冊。
她說：「您讓我統計的布匹和煙煤，數字出來了。」
索菲亞來到路易斯的身後不遠處，低頭匯報導：「煙煤存量四十二噸，布匹三百二十匹，其中粗麻布兩百匹，羊毛布一百二十匹。」
「這些都是今年通過家族交易得來的物資。按照全島三百八十五人計算，每人可以分到……」
「不用算每人分多少，」路易斯轉過身來，打斷她，「這些禦寒物資由領主府統一管理、統一分配。」
索菲亞詫異地抬起頭看了領主大人一眼。
路易斯放下手中的茶杯，補充道：「煤價按成本價的一半賣，布匹單人限量購買。」
索菲亞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她正要轉身離開時，路易斯叫住了她。
「你那個木屋，晚上冷不冷？」
索菲亞愣了一下，答道：「還好，窗戶我用麻布封了一層。」
路易斯說：「你是我的管家，你要是凍病了，誰來給我算帳？」
「去庫房領一塊羊毛布，把窗戶再封一層。」
索菲亞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行了個禮：「是，大人。」
她走後沒多久，路易斯自己也出了門。
他沿著北溪往鍛鐵工坊走，海風從天邊灌過來，吹得他衣袍下擺獵獵作響。
黑鐵級的體質讓他比常人耐寒得多，但空氣中的濕冷仍然無孔不入，像一根根細針扎在裸露的皮膚上。
工坊里的爐火比往常燒得更旺，卡洛站在鍛錘旁邊，汗水順著下巴滴在通紅的鐵件上，發出嗤嗤的聲響。
「大人。」卡洛看見他，用圍裙擦了擦手，「鋼弓手弩的零件，已經出了五套完整的。」
路易斯打開【領地學識】面板。
【鍛鐵工坊：鑄鐵件（20%）——炒鋼法】
看來還有不少的距離。
他走到架子旁，拿起一把剛組裝好的手弩。
鋼製弩弓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冷光，弩弦繃得緊緊的。
他單手拉滿，弩機發出清脆的金屬咬合聲。
「不錯，這四套看起來長得一模一樣。」路易斯說。
聞言，卡洛的眼睛亮了一下：「大人，您也看出來了？」
他的語氣變得興奮，拿起一旁的手弩零件，說道：
「索菲亞帶來的那套量尺真是精準。哪怕不小心損壞了，她也能從庫里拿出第二個沒有差別的量尺。」
「現在我重新校準了模具，弦槽的深度和弩弓的弧度都統一了，零件已經能互換了。」
精度從依賴手感與經驗的階段一下子躍升到錨定統一標準的毫釐級精度，能不準確嗎？
路易斯把手弩放了回去，吩咐道：「那你便繼續打造鋼弓手弩，最好能在混沌潮汐之前，趕出來二十套。」
卡洛的表情一下子變得微妙起來，吞吞吐吐道：「一個月，算上之前打造的五把，還差十五把……大人，我盡力，但我不敢保證。」
路易斯安慰道：「沒讓你保證，盡力就行。」
卡洛點了點頭，目送領主大人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