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霧隔開了雨水,路明非脫下難受的上衣擰了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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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看到我就跑?」他眺望著渡鴉霧尼逃走的方向,莫名地有些傷心,他以為一人一鳥間彼此是要好的朋友,久別重逢不該互訴衷腸嗎?
路明非清晰記得,數萬年前霧尼和他的好兄弟福金被「利維坦」凍成了冰塊,是他用木棍綁著兩鳥,放在篝火上取暖的。
當然,味道有那麼點香。
雖然不清楚具體發生了什麼,但路明非覺得那應該是重逢後的喜悅叫聲,對方一定是去給奧丁報信,提前準備盛大的歡迎儀式。
想到這,他忽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空手上門,什麼都沒帶,白吃白喝是不是不太好?
路明非環顧四周,高架橋橋面上一個人都沒有,那一輛輛打著喇叭的車輛也消失了。他冒著細雨在橋面上奔跑著,想要找到消失的霧尼。
但很可惜,別說鳥了,一根毛都沒有。
就好像都在躲著他。
路明非自認為自己不是個小氣的人,無論是現實中的衰仔,還是夢境裡的至尊身份,他都算不上小氣。
奧丁捅了他一刀,你讓我捅個幾百刀不就扯平了?
路明非繼續走著,心想自己也不一定要和奧丁見面,只要看到一些能夠驗證夢境,帶來希望的東西就好了。
可路明非在高架橋上走了很遠,除了灰濛濛天空與死寂的黑暗什麼都沒有。
風拍在他的臉上,冰冷的雨拍打在他的臉上,像一枚枚冷硬的鋼針,那感覺來得很快,但在一瞬間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風一剎那間靜止,緊接著響起更悽厲的嗚咽。
它迴蕩在安靜的高架橋上,帶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和冷漠。
又一次,沉默澆滅了路明非昂揚起的熱情,心變得空落落的,這裡安靜得可怕,沒有車,沒有人,什麼都沒有。
忽地,路明非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他覺得自己大概是得了失心瘋,居然會相信腦海中的幻想,為了追一隻蠢鳥從三樓跳下來,冒著大雨像個發了瘋的人跑到高架橋上。
路明非不由得開始懷疑,這會不會是一場夢。
所謂的至尊,不過是一個被雷劈後皮膚大面積燒傷、器官衰竭、插著呼吸機導管,臨死前躺在醫院病房床上做著不甘幻夢的少年。
又走了很遠,路明非決定回頭了。
他不得不承認,大概是自己錯了,根本沒有什麼霧尼和奧丁,這一切大概是他幻想出的。
但就在路明非要轉身的時候,忽然有了變化。
風聲依舊悽厲,像鬼魂的尖叫一般,或許是奧丁覺得不能讓路明非白來,高架橋的兩側護欄邊爬上來了一隻只青皮鱗甲,有著黃金瞳孔的怪物。
死侍!
一瞬間,路明非的心怦怦直跳,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跳出來了。他認得這些體內龍血超標的怪物,雖然它們長得無比醜陋,但路明非此刻覺得他們比嬸嬸都要好看。
他快哭了,他愛死這些死侍。
一切都是真的!
全都是真的!
那些夢不是他的幻想,或許他真的是至尊,擁有四個愛他的妻子。
路明非感覺他的體內仿佛有什麼在燃燒,他的心臟如同熔爐一般,散發著熾烈的熱,噴發出如雷鳴的聲響,宛如一台十二缸發動機。
奧丁肯定在前面!
只要找到奧丁,只要抓住奧丁,只要拷打奧丁,一切都會水落石出。
大批的死侍群圍了上來,烏泱泱的一大片,路明非卻一點都不害怕這些怪物,他心底此刻只有一個念頭,要在奧丁逃走前抓住對方。
Hi, man!
他跑了起來!
路明非揮舞著雙手,兩條手臂像是大風車一般旋轉,沿途的死侍一隻只靠近,一隻只被拋向高空飛了起來,落地安詳地閉上了眼睛。
此刻的路明非宛如戰神。
他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力量,就像一台推土機一般,硬生生靠兩條手臂肘穿了數十米長的死侍大軍。
終於,路明非在殺穿死侍後看到了某個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宛如大山,身下跪伏著無數的死侍,它們不敢抬頭,沒有一隻死侍敢改變姿勢,仿佛對方是不可忤逆的存在。
他的身形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與天地間的風雨相比都顯得渺小不堪。
金色的閃電閃爍,馬蹄聲震顫如雷。
「奧丁!霧尼!還有福金和八足天馬斯萊普尼爾!!」
路明非真的愛死這三個傢伙了,他發誓等抓到這兩個傢伙,一定要把兩隻鳥和馬烤了和奧丁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好好敘敘舊。
此刻的他宛如一個視死如歸的勇士,發起最後的衝鋒。
可逐漸,路明非發現了有點不對勁,那金色的閃電怎麼越來越遠了,馬蹄聲也逐漸變小了,就好像奧丁在逃跑一樣。
想到這,路明非覺得奧丁大概是沒認出他,或者名字的發音不對。
他學著夢境裡,將舌頭努力地翹起來,發出一連串奇怪的聲音,倘若「龍族第一路吹」的古德里安在這,一定能聽出這是地地道道,沒有任何口音的純正龍文。
「奧丁,是我啊,我是至尊,你別跑啊!」
奧丁:「……」
路明非這不喊還好,喊完他莫名感覺奧丁跑得貌似更快了一點,不到幾分鐘黑影便消失在了路明非的視野里。
馬蹄聲靜止,世界恢復平靜。
雨無序地打在路明非的臉上,天空中只剩下了呼嘯的風聲,好似奧丁從未出現過一般,甚至因為肘擊了太多的死侍,路明非此刻顯得有些狼狽。
放在外人看來,他此刻就像是一條被水澆透了的敗犬。
但只有路明非知道,不一樣了,他的人生不一樣了,在他十八歲這年,天堂之門終於為他打開了。
過往的種種,在這一天都將成為過去!
從今天起他的日子終於可以不用再平凡了,人生、夢想、愛情、未來、尊嚴……這些他曾經失去的東西,都將一一回到他的手裡!
路明非挺胸抬頭,在雨中歡快地走著。
他無視四周的死侍,臉上露出十二歲時被爸媽送到嬸嬸家的笑容,那是他成為衰小孩之前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