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滔滔不絕地講著，似乎是心中有事不吐不快，向蘇曉檣傾瀉自己的情緒，也許只有這位夢裡的「妻子」才能讓他信任。
他從自己俯瞰萬龍，到行走於漫長時光，講得眉飛色舞。
車外的天氣越來越糟糕了，陰沉沉的天空中，厚重的鉛雲好似要壓向地面，行駛在路上的車輛極其渺小，雨中一束束車燈反而讓人感到陰森。
蘇曉檣覺得路明非大抵是病了。
而且是病得不輕那種。
「你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人，是神話裡面的龍？」
「不不不，我不是一般的龍，應該說是龍裡面的皇帝，就像老家在京城故宮裡的那位……」路明非捏了捏下巴：「或者說龍族的至尊更準確一些。」
呵呵！
蘇曉檣對路明非投去鄙視的眼神，她認為肯定是那道閃電把某個衰仔看過的網絡小說都劈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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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皇帝？
蘇曉檣原本就覺得路明非被雷劈了怎麼可能一點完好無損，現在終於確定對方是腦子出了問題，於是給司機使了個眼色，繞路去市里最好的醫院。
可看著路明非認真的模樣，她著實捨不得打擊對方，決定跳過這個話題。
說到底，這都是她的錯。
如果那天她載對方一程，什麼事都沒有了。
「說說你的四個妻子吧，你這樣的傢伙居然還能娶到老婆，我可是非常好奇呢，也不知道是哪些女孩子瞎了眼。」蘇曉檣言語揶揄。
「哦哦哦，我的四個妻子啊！」
路明非見蘇曉檣不追究剛才的問題，心下鬆了口氣，想到四位妻子忍不住眉頭揚了起來。
他一一介紹，把其中三位說得繪聲繪色。
仔細一聽壓根就找不出任何破綻。
蘇曉檣暗道不好，路明非的病情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編故事居然編得嚴絲合縫，必須立刻接受治療，最新的電擊療法也得用上。
「你的第三位妻子呢？」
發現路明非漏了一個，蘇曉檣好奇地問。
「哈哈哈！」
路明非單手抓了抓自己的濕漉漉的頭髮，心虛地瞟了蘇曉檣一眼。第三位妻子是誰？當然是眼前的蘇曉檣。
不過路明非不敢說。
他敢保證讓蘇曉檣知道了，話是早上說的，QlQ是中午卸載的，人是晚上被丟到海里餵魚的。
夢境歸夢境，別拿現實開玩笑。
只是路明非這副扭捏和害怕的模樣落到蘇曉檣眼裡，就變成了另外一個答案。
「是陳雯雯吧！」
蘇曉檣哼哼了兩聲。
說到路明非，那就離不開陳雯雯，仕蘭中學誰不知道這兩個人是綁定的，只不過一個是女神，一個舔狗。
陳雯雯嗎？
路明非一愣，一個穿著白色碎花長裙的女孩身影浮現在腦海，他忽然發現自己在夢裡好像一次都沒夢到過對方。
曾經為了對方，路明非還想著拿下運動會馬拉松的冠軍。
但現在想來，這個做法簡直是太蠢了，哪個女孩子會被這種孔雀開屏似的討好方式所感動。
「那你冒雨跑出來幹嘛？找你的『妻子』？」
路明非的沉默等同於變相承認了蘇曉檣的猜測，她一副不爽的語氣問道。
「不是，我在追渡鴉。」
「渡鴉？」
「嗯，它是奧丁的信使，不過我跟丟了。」
蘇曉檣默默打開了手機地圖，想看看距離精神病院還有多遠，她覺得路明非已經無藥可救了。
不過在這之前，她還需要穩住對方。
「可惜了，不過沒關係，你既然能看到它，想必奧丁肯定也在附近，說不定過幾天你就遇到了。」
「小天女，這車怎麼不是回我家的方向……」
路明非還在好奇，蘇曉檣的司機這是把車開到哪裡去了，卻陡然聽到對方後面的話，神情猛地一震。
沒錯！
霧尼在這裡，那奧丁肯定也藏在附近。
如果奧丁知道自己在這裡，那麼肯定在附近有個尼伯龍根小空間，他大概率就在那注視著一切。
尼伯龍根會在哪裡呢？
路明非趴在車窗上，視線在混亂的雨中搜尋，最終目光落到了遠方被雨霧模糊，仿佛灰色巨龍匍匐在大地的高架橋上。
奧丁那傢伙最騷包了，如果是他的話，肯定會選擇這裡。
一瞬間，路明非心臟冥冥有一種感覺，奧丁就在那裡，只要他速度夠快，就能在對方離開前趕上。
「路明非，怎麼了？」
蘇曉檣見路明非發愣，以為自己說錯了那句話。
可路明非接下來的所作所為，直接讓她臉紅得像個泡泡茶壺，開車的陳叔伸手要抽出座椅下砍刀砍死某人。
「小天女，你太棒了！」
路明非重新燃起了希望，他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了。
他毫無徵兆的猛地抱住了一旁的蘇曉檣，然後和夢境裡要出門時習以為常，親昵地在對方的俏臉上輕輕啄了一下，緊接著讓司機快點停車。
「你，你，你你你……」
蘇曉檣臉紅得冒煙，快要炸了，像一尊完美無瑕的白玉雕塑矗立在原地。她性格豪爽不假，但遠沒有開放到這種地步。
「刀呢？老子刀呢？我特麼要砍死這個傢伙！」
陳叔一腳踩下了剎車，強烈的推背感襲來，他摸索著尋找趁手的武器。
他和蘇曉檣的父親是血雨腥風裡滾過來的生死兄弟，從小看著蘇曉檣長大，此刻有種閨女被神經不正常的小黃毛當著面給牛走了的既視感。
痛！太痛了！
只是沒等他把車停穩，路明非已經提前跳了下去。
……
從車上跳下來，路明非平穩落地。
和他之前一樣，似乎他的身體素質比以往強上了許多。
他沒在意這個，直接橫穿整個都市，穿過一條條主幹道和許多小巷子，最終來到了上高架橋的路口。
高架橋上車很多，不是個安全的地方。
但事已至此，路明非已經別無選擇，他邁步踏上了高架橋。雨水混淆了視線，他一步步走著。
漸漸地，路明非發現了不對勁。
他走著走著，身旁的車輛越來越少了，橋的表面也泛起了淡淡的灰霧。然後他看到了，一隻清理著羽翼的黑色渡鴉停留在欄杆之上。
渡鴉回頭看到路明非，身體一僵。
然後雙足離開護欄，發出刺耳的鴉鳴，尖叫著飛向霧氣朦朧的高架橋深處。
「終於找到了！」
路明非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他果然沒有猜錯，隨後向前走去，雙手推開灰霧，像是推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