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明這小子一出手,直接把瀛海集團天字號五家公司維持了多年的平衡,砸了個稀碎。
以前集團內部競標是什麼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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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家天字號,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今天天成中一個,明天天科中一個,後天輪到天同、天和、天正雨露均沾。
表面上是競標,暗地裡是排班。
各自心照不宣:誰也別掀桌子,誰也別真下死手。
畢竟五家公司的總經理,當年都是跟著趙顯坤打天下的老兄弟,抬頭不見低頭見,飯還得在一口鍋里吃。
結果現在夏明剛上任。
好傢夥——住宅二期、產業園一期、安置房c區,三個內部項目連著開標,天科一家全給包圓了。
標價一個比一個低,低得讓其他四家連陪跑都顯得多餘。
這還讓別人怎麼玩兒?
天同的總經理孫海洋第一個坐不住,天和的馬建功、天正的賈志國緊隨其後。三個人先是堵在集團總經濟師徐知平辦公室,結果徐知平這個老油條最擅長的就是和稀泥,三人見和來和去和不出個所以然,最後只能一路殺到董事長辦公室門口。
孫海洋性子最直,屁股都沒坐熱就嚷嚷開了: 「董事長,這日子沒法過了!天科那個報價,比我們測算的成本還低小兩個點,他拿什麼掙的錢?我要是跟這個價,明年全公司喝西北風!這不叫競標,這叫惡意低價!」
馬建功年紀最大,資歷最老,說話也最陰陽:
「董事長,我倒不是眼紅天科。我就是想問一句——往後這內部競標,咱們還有必要認真參加嗎?真要是早就內定好了,您吱一聲,我們也省下這些的投標成本,省得一群人加班加點,給人家當陪練。」
賈志國是個老滑頭,擅長繞著彎子要東西:
「董事長,我們也不是要廢天科的標,董事長,天科這就是惡意低價!他們那個報價,連成本線都不夠!不是賠本賺吆喝,就是準備施工的時候偷工減料!我懷疑他們圍標、陪標,您得查!」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一個遞梯子。
趙顯坤坐在大班台後面,不急不惱,慢條斯理地給三人續著茶。
等三人說得口乾舌燥,他才放下紫砂壺,慢悠悠開口:
「如果競標過程中天科有什麼違規的行為,我一定為你們主持公道。」
孫海洋三人眼睛一亮。
「可人家如果是憑本事中的標,你們讓我廢標,似乎也說不過去吧?」
孫海洋三人瞬間就蔫兒了。 「實在不行,你們拿出一個比競標更公平的方案出來,我聽你們的。」
一句話,直接把三個人干沉默了。
比競標更公平的方案?
真要有這種方案,怎麼行業全都在競標?
孫海洋張了張嘴,想辯,又發現無處下嘴。
馬建功乾咳兩聲:「董事長,話也不能這麼說,天科這個價格明擺著不正常——」
「哦?」趙顯坤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正常?馬總,你幹了三十年建築,他哪裡不正常,你說說。」
馬建功:「……「
說說?他要是說得出來,天和也不至於三個標段全軍覆沒。
賈志國見狀,趕緊起身打圓場:「哈哈,今天主要是來看看董事長。工作上的事,回頭我們幾個再碰一碰,拿出個章程來給您過目。」
「好啊。」趙顯坤笑呵呵起身:「我等著。回去把自家的帳盤一盤,看看哪裡還有能省成本的地方,怎麼做了能掙錢,你們做了就賠錢呢?」
三人:「……「 這哪裡是送客,這是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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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三位總經理,辦公室的門一合上。
趙顯坤臉上的笑意緩緩收了,負手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瀛海集團的園區盡收眼底。
趙顯坤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也是時候讓夏明這條鲶魚,攪動一下天字號的風水了。」
五家天字號,躺在集團身上吃了十幾年的大鍋飯,一個個膘肥體壯,爪子早就鈍了。
招投標本該是選優汰劣,到了他們手裡,硬是搞成了輪值主席。
成本降不下來,效率提不上去,覺得反正有集團兜底。
這樣的好日子,也該到頭了。
「砰~~~」
「進來。」 秘書唐麗麗推門進來:「董事長,您找我?」
「天成的汪煬,有沒有預約時間?」
「目前還沒有。」
趙顯坤眼神微微一動,擺擺手:「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還沒有預約?
是沉得住氣?還是沒放在心上?
唐麗麗輕手輕腳地退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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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成建築,項目會議室。
「嘩啦——」
一本標書砸在會議桌上,散了一地。
「你們看看人家做的標書!人家這個成本核算!再看看你們做的都是些什麼玩意!」 汪煬氣得臉紅脖子粗,站在會議桌一頭,指著坐了一排的項目部骨幹,唾沫星子橫飛。
陸爭鳴硬著頭皮小聲辯解:「汪總,我們的取費都是按定額來的,標準上沒毛病啊……」
「按定額?按定額你們倒是中啊!」
陸爭鳴脖子一縮,不敢吭聲了。
東林摸索著補了一句:「汪總,天科這個價格我們真跟不了,跟了就是賠本……」
「賠本?」汪煬眼睛一瞪:「那你們倒是告訴我,他們怎麼掙的錢?!」
滿屋子鴉雀無聲。
坐在主位旁邊的陳思明推了推眼鏡,對汪煬露出一個苦笑:
「汪總,我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天科按照這個價格把項目做下來,還能有利潤嗎?」
汪煬擺了擺手:「別人我不知道,但是黃禮林這傢伙鬼精鬼精的,他是干那賠本買賣的人嗎?」
「確實。」陳思明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可是汪總,如果我們按照這個標價接下來,只能虧本。」
這話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低價競標,我們又不是不會。可賠了錢,算誰的?
「啪!」
汪煬一巴掌拍在桌上,滿屋子的茶杯蓋都跳了跳:
「這就是問題啊!同樣的項目,為什麼天科就可以用這麼低的成本做下來,還能掙錢,我們卻只能賠錢?!」
他真正急的,不是丟了這三個項目。
三個項目丟了就丟了,他擔心的是,這還只是開始。
天科今天能一口氣吞三個,明天就能吞五個、十個。
往後集團內部競標,天成回回都得看著天科的臉色吃飯?
這才是最要命的。
陳思明這回徹底不吭聲了。
作為主任經濟師,成本管控是他的本職。
可他實在想不通。 見項目部這幫人沒一個靠譜的,汪煬也懶得再跟他們浪費時間,氣哼哼地起身,帶倒一把椅子,摔門走人。
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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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項目部出來,汪煬一肚子邪火沒處發,路過財務室,恰巧秦浩打著哈欠來上班。
十點都過了。
擱在別的員工身上,這一嗓子早就吼出去了。
可對這個外甥,汪煬愣是發不出火。
畢竟,這小子操盤的那支美股,這幾個月給他掙的,比天成賣力干十年都多。
汪煬把秦浩叫到了辦公室。
「最近美股那邊情況怎麼樣?為了這幾個項目忙了幾個月,結果愣是毛都沒撈到一根。」汪煬拉開椅子,讓秦浩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秦浩坐下,輕車熟路地打開翻牆軟體聯接外網,登錄美股帳戶。
頁面彈出來,k線一路向右上方翹。 「好小子,真有你的,還真漲了。」汪煬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湊過去盯著屏幕:「一共漲了多少?」
「這才25%。」
「才?!」
汪煬差點從椅子上蹦起來:「25個點你還『才』?!天成辛辛苦苦幹仨月的項目,刨乾淨成本稅費,能落幾個點?你動動手指頭就25個點!」
秦浩伸了個懶腰,一副見慣不驚的樣子:「這才哪到哪。這支股咱們放個三年,漲十倍輕輕鬆鬆。最近波動有點大,等過段時間企穩了,咱們再配個三倍槓桿——老舅,你就等著財富自由吧。」
汪煬一聽三倍槓桿,心裡咯噔一下:「這樣,風險是不是太大了點?」
「放心,三倍槓桿而已,不會爆倉的。」秦浩指著屏幕上那串代碼,語氣篤定得像在念標準答案:「am現在屬於低谷期。將來的十年,是屬於am的時代,市值超過英特爾也是早晚的事。」
汪煬對美股一竅不通,英文他就認識26個字母,所以並沒覺得秦浩這話有多震撼。
要是換成一個了解美股的人,必然會對秦浩這番話嗤之以鼻。
am?被英特爾按在地上摩擦了十幾年的am?財報年年難看,股價常年趴窩,想翻身?談何容易。
只有秦浩自己知道,屏幕上這支趴在地上的股票,將來是怎麼一步步爬起來,把老對手按在身下的。
時代的潮水來的時候,趴得越低的,彈得越高。 看著帳戶里一路爬升的數字,汪煬鬱悶的心情,總算好了不少。
關掉電腦,他把椅背一轉,對秦浩吐槽起來。
「你說,究竟是這個夏明太厲害,還是我手底下養的這幫人太廢物?」
秦浩兩手一攤:「我早就跟你說過,陳思明這個人不堪大用,狗屁能力沒有,還貪得無厭。」
「我知道陳思明不中用。」汪煬嘆了口氣,往椅子裡一陷:「關鍵是我現在手頭上沒人啊。你看項目部那幾個料,什麼陸爭鳴、東林,一個個的還不如陳思明呢。」
秦浩心中一動。
「要說人選,我還真有一個。」秦浩慢悠悠地開口:「就是不一定挖得來。」
「誰?」汪煬蹭地坐直了,眼睛一眯:「你該不會是想把夏明挖來吧?」
「夏明肯定不可能來。」秦浩白了他一眼:「我說的是另一個人。叫蘇筱,現在在眾建當成本主管。能力上雖然比不上夏明,不過比陳思明強得不是一點半點。」
汪煬現在對秦浩的話深信不疑。
「眾建,國企,挖人確實不太容易。」
「要不,找獵頭試試看?」 秦浩點點頭。
試唄。
蘇筱的能力沒得說,野心也不小。
原劇情里,這位可是被趙顯坤親自挖走的人物。不過那都是後話——說到底,蘇筱之所以會挪窩,主要還是天成的體量太小,裝不下她的野心。
在個人感情和職業發展之間,她選擇了後者。
無可厚非。
秦浩心裡還有一層沒說出口的算盤:原劇情里,蘇筱在眾建還得栽一個大跟頭,摔得頭破血流,才陰差陽錯落到天成手裡。
如今提前把她撈過來,一來少摔一跤,二來嘛——
天成是老舅的公司。
肥水不流外人田。
……
與此同時,眾建集團。 成本部辦公室里,蘇筱剛把一份新項目的目標成本測算發出去,桌上的手機就響了。
陌生號碼。
「您好,請問是蘇筱女士嗎?我是獵頭顧問,冒昧打擾。我們這邊有一個主任經濟師的職位,民營企業,平台和薪酬都很有誠意,不知道您有沒有興趣了解一下?」
「謝謝您的好意。」蘇筱手上的活兒都沒停,語氣客氣而疏離:「不過我目前在眾建發展得很好,暫時不考慮機會。您留個聯繫方式吧,以後有需要我再聯繫您。」
咔噠。
連薪資待遇都沒問,電話就掛了。
擱下手機,蘇筱順手把剛歸檔的報表又核了一遍數字,轉頭又扎進了工作里。
剛升成本主管,手底下一攤子事等著理順,正是擼起袖子大幹一場的時候,哪有功夫琢磨跳槽。
隔壁工位的同事探過頭來:「蘇主管,獵頭都挖上門啦?」
蘇筱笑笑:「說是一家民企,也沒仔細聊。」
「要我說也是。」同事撇撇嘴:「咱們眾建多好,國企穩定,您又剛提的職,沒必要跳槽。」
蘇筱沒接話,低頭繼續忙。 她現在滿心滿眼,都是眼前這攤事業。
春風得意馬蹄疾。
至於那通電話,轉頭就被她忘到了腦後。
獵頭那邊很快給天成回了話:人聯繫上了,沒戲。
汪煬聽完,擺了擺手,倒也沒太失望。
「人家正值春風得意,瞧不上咱們也正常。反正也不差這幾個項目。」
秦浩聳聳肩,沒接話。
好飯不怕晚。
……
話,是這麼說。
可接下來的行情,一點都沒給天成留面子。
半個月後,集團又放出了兩個標。 開標那天,天成上上下下憋著一口氣,標書做得比上回還足,價格一壓再壓,壓得陳思明手都在抖——再低,就真要往裡貼錢了。
結果公示一貼出來。
天科。
又是天科。
又是連中兩標。
加上前面的三個,五個內部項目,天科一家全包了圓。
天成那兩標,報價已經壓到了陳思明的極限,照樣被天科甩出去一大截。
整個天成,連罵街的力氣都沒了。
罵誰呢?
人家沒違規,沒圍標,標書挑不出毛病,價格還比你低。
總不能說人家天科五個項目,全都是賠本賺吆喝吧?
誰家敢這麼個賠法,公司早破產了。 這天下午,汪煬把項目部一干人叫進會議室。
所有人都做好了挨罵的準備,一個個把頭埋得低低的。
出乎意料,這回汪煬沒罵人,也沒摔東西。
「以後集團內部的競標,就隨便意思意思吧。該走的流程走一走,別太難看就行。」
「咱們,還是在外面找項目。」
這話一出,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比挨罵還難受。
陳思明滿臉尷尬,他這個主任經濟師,破天荒地,連一句辯解的話都組織不出來。
「這個夏明,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
同一時刻,集團大廈頂樓。
唐麗麗抱著文件夾敲門進來:「董事長,這個月的內部招標結果匯總。」 趙顯坤接過來,翻了兩頁,目光在天科那一欄停了停。
五標全中。
「天成那邊,還是沒有動靜?」
「嗯。」唐麗麗輕聲答道。
趙顯坤笑了,合上文件夾,指尖在封皮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訴苦,不告狀,也不認命。
這,很像汪煬的做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