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賀勝利這一關,秦浩跟賀瑤的關係,算是正式定了下來。
大年初三,晚上六點。
秦浩領著賀瑤,站在自家門口。
「緊張什麼,又不是見領導。」秦浩抬手敲門。
「比見領導緊張多了。」賀瑤手裡拎著水果,另一隻手死死攥著一卷畫,指節都有些發白:「我跟你說,阿姨要是問什麼,你得幫我圓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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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媽喜歡你還來不及。」
門開了。
汪女士繫著圍裙,臉上還沾著點麵粉,一看見賀瑤,眼睛唰地就亮了,跟見了失散多年的親閨女似的。
「哎呀,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汪女士一把拉住賀瑤的手腕,把她往屋裡拽,力氣大得賀瑤差點踉蹡:「這就是瑤瑤吧?哎喲,這閨女,怎麼長得這麼好,跟畫上下來似的!」
「阿姨好……」
「你好,你好。」汪女士握著她的手就不撒開了,上下打量:「這手,這皮膚,嘖嘖,小浩,你是哪輩子修來的福氣?」
秦浩在旁邊補刀:「我也這麼覺得。」 「去去去,沒你說話的份兒。」
秦父從沙發上站起來,沖賀瑤點了點頭,話不多,轉身進了廚房,再出來時手裡多了杯熱騰騰的果汁,往賀瑤面前一放,憋出倆字:「吃菜。」
賀瑤:「……謝謝叔叔。」
落座之後,賀瑤把那捲畫遞了過去:「阿姨,這是我自己畫的,送給您,一點心意。」
汪女士展開一看,是幅工筆花鳥,一隻喜鵲立在梅枝上,栩栩如生。
「哎喲我的天!」汪女士的聲音一下拔高了八度:「這是你畫的?也太好看了,回頭我就掛客廳正中間,誰來了我都得顯擺顯擺!」
賀瑤被她逗笑了,緊繃了一路的神經,一下子鬆了大半。
飯桌上,一桌子菜硬是堆成了小山,紅燒肉燉得油光發亮,清蒸魚、白灼蝦、四喜丸子,全是硬菜。
汪女士一個勁兒往賀瑤碗裡夾,嘴上還沒停過:
「瑤瑤啊,家裡爸媽都是做什麼的呀?」
「我爸是公務員,我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
「哎喲,還是幹部家庭!」汪女士眼睛更亮了:「那你平時都忙什麼?」 「我開了個畫室,平時畫畫,偶爾也帶帶學生。」
「好,人又長得俊,性格又好。」汪女士越看越喜歡,還不忘扭頭瞪了秦浩一眼:「也不知道這臭小子是怎麼把你騙到手的!」
秦浩扒飯的手一頓:「媽,我是您親生的嗎?」
「你要再這麼貧,今晚就別上桌了。」
賀瑤:「……」
「要我說。」汪女士眼睛一轉,湊近了些:「你們要不乾脆把證領了得了?民政初八上班,正好,初八一早我送你們去!」
「噗,」秦浩一口湯差點噴出來。
賀瑤的臉騰一下紅透了,跟桌上的紅燒肉一個色號:「阿姨,這、這也太快了……」
「快什麼呀,我看你們倆挺好……」
一頓飯,吃得賀瑤如坐針氈,心裡卻又暖得不行。
飯後,汪女士又搬出了秦浩的相冊,從滿月照開始翻,一路翻到小學,指著一張光屁股騎木馬的照片笑得前仰後合:「你看你看,他三歲還尿床呢,一晚上能尿兩回!」
秦浩一陣無語,這可真是親媽。 ---
悠閒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大年初八。
新年開工第一天。
早上八點半,天成建築公司的大門口。
汪煬穿了一身嶄新的深灰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往門口一站,胸口還別了朵紅綢花,活脫脫一個酒店迎賓。
員工們三三兩兩進門,領了紅包,一個個憋著笑進樓。
「老舅,這誰給你選的衣服,也太隆重了點吧?」秦浩走過去,上下打量,忍不住調侃道。
汪煬笑罵:「除了你舅媽還能有誰?臭小子,這是你的。」
說著塞過來一個紅包。
「那我就不客氣了,恭喜發財!」
秦浩接過紅包,入手一沉。
前台的杜鵑,看著秦浩手裡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包,再看看自己手裡薄薄兩張,不由在心裡感慨: 果然,當老闆的遠近親疏,涇渭分明。
「秦哥新年好。」杜鵑皮笑肉不笑。
「新年好,杜鵑越來越漂亮了。」
秦浩拎著紅包進了樓,跟項目部的陸爭鳴、東林幾人挨個打了招呼,一路說笑著,進了財務室。
梅大姐早到了,正擦桌子,一見秦浩進來,立馬笑臉相迎:「小秦來啦?氣色不錯啊。」
「還行。」秦浩把包放下:「梅大姐來這麼早?」
「嗨,在家還要伺候一大家子,上班多好,又能掙錢,還沒那麼累。」
經歷過上次的事情,梅大姐算是徹底認清了自己的位置。如今見了秦浩,比見了汪煬都客氣,倒杯水都是雙手遞。
正說話間,財務室的門被推開,汪煬走了進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梅大姐十分識趣,立馬拎起兩個暖瓶:「我去打點熱水。」
門一關,汪煬三步並作兩步湊到秦浩旁邊坐下,搓了搓手,眼睛發亮: 「馬上開市了,咱們怎麼買?」
秦浩看了眼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調侃道:「老舅,你也太心急了點,還有半個小時呢。」
「這不是急著掙錢嘛。」汪煬四下看了看,壓低聲音:「你是不知道你舅媽有多能造,過個年,花了我快一百萬!個敗家娘們兒!」
秦浩暗笑。
干建築的,誰不懂什麼叫三更窮五更富?今天帳上的錢,不知道明天還姓不姓汪。估計舅媽也是怕再不花,這錢就真沒機會花了。
果然,帳戶打開,就剩下一千四百多萬了。
加上秦浩自己帳戶里的九百來萬,兩人加在一起有兩千三百多萬。
「老舅,a股的盤子還是太小了。」秦浩敲著鍵盤,調出k線圖:「隨著咱們的資金越滾越多,弄不好會引起莊家的注意,到時候人家反手做一個局,咱們哭都沒地方哭。我打算滾到兩億人民幣,就把錢弄出來,投在美股上面。」
汪煬皺了皺眉:「這美股怎麼買?」
「渠道我來搞定。」秦浩道:「而且美股可以做價值投資,一隻股票三五年都不用換手,買定了放那兒就行,省心。」
「還有這好事呢?」
汪煬對a股都是一知半解,就更別提美股了。不過在親眼見證秦浩從兩百萬炒到一千六百萬之後,秦浩在他心裡就是股神一般的存在。 在買股票這件事上,秦浩說東,他絕不往西。
秦浩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扭頭看了看窗外,確定走廊里沒人經過,這才壓低聲音:
「老舅,我看了天成近三年來的財務報表。你再讓老陳這麼搞下去,弄不好哪天,就把天成給搞垮了。」
汪煬臉色一變,騰地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秦浩,望著樓下的工地。
半晌,他嘆了口氣:「唉,老陳這人吧,能力還是有的,就是私心重了點。關鍵是我這不是沒別人能用了嘛,主任經濟師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得了的。」
「老舅,這可不是私心那麼簡單。」
秦浩冷著臉,聲音不高,字字清楚:
「他這是把公司當成他家不說,還拿您當傻子呢。四年前,天成一年的淨利潤還有兩千多萬,這幾年一年不如一年。關鍵是這幾年的項目越做越多,公司反而賠錢。」
汪煬的背,僵了僵。
他何嘗沒算過這筆帳?只是這筆帳後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他不願深想。
恰逢梅大姐拎著暖瓶敲門,汪煬立刻做了個噓的手勢,清了清嗓子:
「中午吃飯的時候,咱們找個地方再聊。」 說完,背著手,邁著四方步出了財務室。
汪煬走後,秦浩收斂心神,盯著屏幕。
九點十五,集合競價開始,煌上煌高開兩個點,買盤踴躍。
九點半,正式開市。
秦浩手指翻飛,開始陸續購入煌上煌的股票。
這隻票的行情還沒走完,趁著還沒漲到頂之前,吃下最後一波紅利。
一筆,兩筆,三筆……
買單如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吃進去,不動聲色。
一直到快中午,汪煬才慢悠悠回到公司,先在走廊里轉了一圈,踱到總經室隔壁的辦公室門口。
「老陳,我訂了包廂,中午一塊喝點唄?」
陳思明猴精猴精的,抬頭看見汪煬身後的秦浩,心裡明鏡似的,這局,不是給自己訂的。
於是連忙推脫:「不了不了,我這下午還一大堆事兒呢,你們去吧。」 「行吧,那你先忙。」汪煬順勢下坡:「回頭咱們另外找個地兒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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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點半,飯店包廂。
菜過五味,酒過三巡。
汪煬剛坐下沒多久就嘆了口氣,把酒杯在桌上轉了半圈。
「臭小子,是不是覺得我這老闆當的窩囊?」
秦浩夾菜的手一頓,沒接話。
「天成前面,還有瀛海集團壓著。」汪煬自顧自往下說,聲音越說越悶:「我這個總經理,說起來一言九鼎,實際上還是得聽集團的。說句不好聽的,連物資採購權和人事權我都沒有……」
「老舅。」秦浩忽然冒出一句:「你甘心嗎?」
汪煬聞言一怔。
包廂里安靜了幾秒。
半晌,他端起酒杯,苦笑:「不甘心,又能怎樣?」 「當年我們幾個出來的時候,說得好聽,是出來創辦子公司,給集團開疆拓土。實際上呢?就是嫌我們這幫人沒文化,上不了台面,被掃地出門了。」
「我們這五家天字號子公司的總經理,在集團頂多算個中層幹部,開年會坐後排,發言排在最後,壓根就沒人拿正眼瞧我們。」
秦浩放下筷子。
「老舅,你可是最早一批跟著趙顯坤打拼的骨幹。」他看著汪煬:「我記得我媽說過,當年你要不是為了給趙顯坤出頭,也不至於丟了國企的工作。為這事,我媽一連罵了你好幾天呢。」
汪煬端著酒杯的手抖了抖。
他仰頭,灌下一大口酒,辣得齜牙咧嘴,眼神卻有些發飄。
「唉,那都是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
他把杯子重重放下,擺了擺手:「事實證明,趙顯坤這步棋走得對,甩掉包袱,輕裝上陣,不然也沒有瀛海集團的今天。」
「趙顯坤這步棋,的確是甩掉了包袱。」秦浩冷笑一聲:「但也失了民心。」
「這些年瀛海集團內部管理嚴重腐化、黨派傾軋,都是由此而起。」
汪煬端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秦浩見狀趁熱打鐵:「老舅,你想過沒有,當初瀛海能夠在上海這樣的超一線城市站穩腳跟、發展壯大,靠的是什麼?」 「靠的不是趙顯坤多麼高瞻遠矚,而是瀛海上下一心,從他趙顯坤到工地上的鋼筋工,所有人都卯足了勁,朝著一個目標奔赴。」
「那時候的瀛海,窮,但人人有奔頭。」
「直到『天字號事件』。」
「為了融資,趙顯坤把集團里文化水平不高的老人,全部剔除出了領導層;把一幫在瀛海乾了十幾年的老員工,連人帶包袱,一紙調令,下放到了五家天字號子公司。」
「『天字號事件』,讓所有人看清了趙顯坤的真面目——」
「需要你奮鬥的時候,都是兄弟,都是一家人。」
「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就是可以隨意捨棄的『垃圾』。」
汪煬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
「兔死狐悲。」秦浩道:「汪明宇這些留下來的高管,看著你們這幫人的下場,自然要設身處地地為自己打算,拉山頭,養嫡系,留後路,誰都不想哪天輪到自己,也步了您的後塵。」
「偏偏趙顯坤又不夠殺伐果決,明知底下人各懷鬼胎,還想著從中制衡。」
「這麼拖下去,瀛海集團早晚積重難返。」
包廂里,只剩下轉盤輕輕轉動的聲音。 汪煬盯著秦浩看了半天,忽然道:「臭小子,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起集團的事來了?」
秦浩十分坦然,迎著他的目光:
「老舅,瀛海在趙顯坤手裡,只有死路一條。」
「但是如果在咱們手裡,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哐當。」
汪煬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液濺出來一片。
他嚇了一跳,左右看看,壓著嗓子:「你……開什麼玩笑?你想奪趙顯坤的權?」
「老舅。」秦浩一字一句:「你是瀛海的創始人之一,絕對有資格坐上那個位子……」
汪煬滿臉錯愕。
錯愕過後,是無盡的苦笑。
「臭小子,你也太瞧得起我了。」他擺擺手:「我早就被排除出集團高管的行列,哪來的資格跟趙顯坤爭權?」
「現在的確還不是時候。」秦浩笑了笑:「所以,我們需要等待時機。」 「時機?什麼時機?」
「一個瀛海集團即將大廈將傾、遭遇資金流動性枯竭的時機。」
汪煬看著侃侃而談的外甥,只覺得後脖頸子發涼,咽了口唾沫:
「臭小子,你來真的啊?」
「老舅,你也別太緊張。」秦浩拿起酒瓶,給他滿上:「至少兩年內,瀛海集團還不會出什麼問題。咱們只需要做好準備,靜觀其變就是了。」
汪煬可一點都笑不出來。
他怎麼都沒想到,自己這個外甥,居然如此「膽大包天」,居然把主意,打到了趙顯坤的位子上。
那可是趙顯坤。
從工地泥腿子干到百億集團董事長的趙顯坤,殺伐半生,眼皮一抬就能讓人丟了飯碗。
此時此刻,他只能寄希望於外甥口中的「時機」,永遠不要到來。
他太了解趙顯坤的手段了,那頭老狐狸的算計,遠不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能夠對付的。
秦浩自然看出了汪煬的心思,卻並沒有點破。 以老舅保守的性格,說再多,也不如眼見為實。
等那一天真的來了,不用他勸,汪煬自己就會跳上船。
當然:
要想吞下瀛海集團,首要的就是兩個字:
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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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的半年裡,秦浩帶著兩個帳戶,在a股里翻江倒海。
煌上煌、鋰電池、殼資源,每一波行情都精準踩點,兩千三百多萬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到六月底,帳戶餘額定格在,兩個億。
隨後,兩億人民幣分批換匯出境,全部投進了美股。
滿倉,am。
兩美元出頭的am,市值折合人民幣一百來億,在所有人眼裡都是一塊半死不活的垃圾晶片股,被英特爾按在地上摩擦了整整十年。 只有秦浩知道,zen架構即將橫空出世,這家公司馬上就要掀起一場絕地翻身仗。
未來三年,十倍起步。
汪煬盯著帳戶里那串綠油油的美元數字,一晚上沒合眼,第二天頂著黑眼圈問秦浩:「這玩意兒,真能漲?」
「老舅,你只需要記住一件事。」秦浩道:「兩年之內,別動它。」
與此同時,2016年的盛夏來臨時,天科建築,新來了一位主任經濟師,夏明。
起初,瀛海集團內部都不看好這門任命,都認為是黃禮林任人唯親,往自己公司里塞人。集團人力資源經理瑪利亞,甚至直接駁回了夏明的入職報告。
還是黃禮林親自找到趙顯坤,拍著胸脯打了保票,才讓夏明得以入職。
集團里不少人等著看笑話,看護犢子的老黃什麼時候自打嘴巴。
結果,這位新來的主任經濟師,很快就在接下來的幾次內部招標會上,技驚四座。
接連三次內部投標,都被天科拿下。
秦浩翻著集團內部流轉的簡報,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夏明。 這個名字,終於浮出水面了。
黃禮林藏了這麼久的一張王牌,終於打出來了。
秦浩嘴角慢慢揚起。
瀛海這潭水,要起波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