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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7章 團圓

  漁翁便背著魚簍出了門。

  以往他最晚兩個時辰便回,然而此次他卻在山中待了一整日,直到暮色西斜才動身往山下走。

  走著走著,天徹底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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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手拎著魚簍,一手捏著寒光閃閃的斧頭。

  路過家門時,他意外地發現屋內似乎亮著燭火,屋頂上方升著裊裊炊煙。

  他的眼底閃過一絲狐疑,推開堂屋的門,一股濃濃的飯菜香氣撲鼻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酒香。

  他的目光掃過屋中央的八仙桌,只見上面已擺了好些做工精緻的菜餚,竟比平日裡更豐盛些。

  他帶著滿臉疑惑穿過堂屋來到後院,空無一人。

  灶屋內火光閃動,在地上投射出幾道晃動的身影,吵鬧聲、喧囂聲接連傳來,不絕於耳。

  「我到底要跟你說多少遍啊?這是鹽巴,不是糖塊!你究竟想要咸死誰呀?」

  「我想撒糖。」

  「誰家好人往這上頭撒糖啊?」  「我要吃糖!」

  「仙玉,你也跟著添亂!」

  不正經的沈湛,炸毛的蔣凡,添亂的表姑,灶屋裡亂成一鍋粥。

  姜錦瑟拿著一個擀麵杖,頂著一頭麵粉走了出來,甫一看見站在院中的漁翁,略有些驚訝地問道:「老人家,你怎麼才回呀?等了你一整天了。」

  漁翁問道:「不是要走了嗎?」

  姜錦瑟道:「那也得過完今日再走呀。再說了,也得和您當面道別呢。」

  漁翁面無表情地看著姜錦瑟,沒人清楚他心裡想了什麼。

  「回來的正好,還缺個擀麵的。」

  姜錦瑟說著便走上前,把擀麵杖塞進了漁翁手裡,順手拿走了他的斧子,旋即拽著他的袖子,不由分說地把人拽進了灶屋,「讓讓,都讓讓,騰個地兒!」

  這屋不大,又堆滿了做餅子的傢伙事兒,四個大人擠在裡頭已經有些為難了,何況又來了個人高馬大、身材魁梧的老人家。

  蔣凡和沈湛直接被擠成了一對鵪鶉。

  蔣凡道:「你擠到我了。」  沈湛道:「你也擠到我了。」

  蔣凡道:「你起開。」

  沈湛道:「不想認女兒了?」

  蔣凡瞬間變臉,無比狗腿地笑道:「女婿擠得好!咱爺倆就該齊齊整整!」

  漁翁被姜錦瑟摁坐在一個小板凳上。

  他的身材過於魁梧,簡直像一隻大棕熊,委屈巴巴地坐在一塊小板磚上,看上去竟有些可憐。

  姜錦瑟拿走了他手裡的擀麵杖,把一碗水放到他面前,抓住他的雙手摁進水裡。

  漁翁正要殺氣翻湧,卻不能湧出來。

  姜錦瑟義正詞嚴地開了口:「洗乾淨點兒。」

  漁翁黑著臉,不情不願地洗了。

  姜錦瑟把水拿開,拿了一塊麵團,對他示範道:「看好了,我只教一次。要薄厚均勻,太厚了蒸不透,太薄了餡兒會漏。」

  漁翁冷冷地看了姜錦瑟一眼。  蔣凡已經開始催促了:「餅皮呢?我和我寶貝女婿等著呢!」

  姜錦瑟再次把擀麵杖交到漁翁手上後,便撂挑子不管了。

  當然,她也沒閒著,正在熱火朝天地炒著菜。

  一切就緒後,蔣凡望著八仙桌上丑到令人髮指的月餅,沉吟道:「要不……咱出去吃吧。」

  一刻鐘後,八仙桌出現在了後院。

  精緻的飯菜與奇形怪狀的月餅,一個不差。

  五人圍坐一桌,各自面前擺著一杯黃酒。

  蔣凡忽然詩興大發:「咱們來吟詩吧,我先來。」

  他舉著酒杯搖頭晃腦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不相逢。前輩,我敬您一杯!」

  他起身用自己的酒杯碰了碰漁翁的,也不管漁翁喝不喝,先干為敬。

  隨後拍了拍沈湛的肩膀:「女婿,到你了。」

  沈湛看著杯中的倒影,餘光瞟向某處,似有所感道:「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蔣凡一掌拍桌:「好一個『與君初相識,猶如故人歸』!」

  他沖沈湛擠擠眼:「還不快陪我閨女喝一杯?」

  姜錦瑟唇角一勾:「是該喝一杯。」

  她與沈湛,可不就是上輩子的故人麼?

  二人喝了一杯。

  蔣凡對漁翁道:「前輩,到你了。」

  相處的這段日子,他不是在做漁翁,便是在當樵夫,像個在深山老林隱居了一輩子的老漢。

  讓他吟詩?給你兩拳還差不多,怎麼看也不大契合他的氣質。

  再說了,即使他是詩仙轉世,也不代表他就樂意放下身段陪幾個無名小輩吟詩。

  「世溷濁而不清,蟬翼為重,千鈞為輕。」

  「待挽戈矛歸鳳闕,不惜碧血洗宸階。」

  漁翁面無表情地念罷,目布斜視地端起酒杯,把杯里的黃酒一飲而盡。  眾人面面相看。

  不是,您老人家是一點兒也不掩飾西南王的身份了?

  姜錦瑟烹飪的菜餚被一搶而空,幾人磕磕絆絆做的月餅卻一個也賣不動。

  「女婿,你先吃。」蔣凡道。

  沈湛把盤子推回蔣凡面前:「您是長輩,長輩先吃。」

  蔣凡順勢將盤子推到漁翁手邊:「論輩分,還是您最大,您請!」

  眾人嘴角一抽:你就不怕老爺子一巴掌把你呼飛?

  漁翁隨手拿了個月餅,緩緩咬了一口。

  眾人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

  「味道咋樣?」蔣凡問道。

  「還成。」漁翁說著,把手裡剩下的月餅也全都吃了。

  四人見狀,趕緊一人拿了一個,狼吞虎咽就是干。  「噦——」

  ……

  漁翁收拾好行囊,把灶屋的乾糧與小炸魚帶上,披星戴月地去往了山林深處。

  確定人走遠之後,幾扇房門一扇一扇地打開。

  蔣凡率先從屋裡探出頭來,四下看了看,小聲問道:「這回是真走了吧?」

  表姑點點頭:「走遠了。」

  蔣凡長呼一口氣,推開房門走了出來。

  姜錦瑟、沈湛、表姑也出了各自的屋子。

  幾人相顧無言,卻都從彼此的臉上看出了一絲如釋重負。

  「你說他不會再殺回來吧?」蔣凡心有餘悸地問。

  姜錦瑟彎身拾起角落裡的斧子:「兵器都留下了,應當是放過我們了。」

  從他們闖入西南王住處的頭一日起,西南王就沒打算放他們活著離開。  與西南王吃的第一頓飯,其實是他們的殺頭飯。

  只要他們真的收拾行囊離開,走不出二里地,四顆人頭全得落地。

  昨晚姜錦瑟與蔣凡故意在堂屋討論離開的事宜,就是在試探西南王的反應。

  或許是十多日的相處,竟西南王大度地給了一整日的功夫讓他們逃亡。

  入夜,他提著兵斧,開始了他的獵殺。

  昨夜那頓飯是需要極大勇氣的。

  說西南王是動了惻隱之心也好,不想在合家團圓之夜造殺孽也罷。

  總之,他們賭贏了。

  ? ?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