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
張老夫人正坐在房中,眼下早已到了吃晚食的時辰,她卻沒讓人上菜。
她在等自己的兒子回府,一家人齊齊整整吃頓晚食。
不曾想沒等來兒子,倒是等來了去衙門打聽消息的管事。
管事神色倉皇地跪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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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夫人撫摸著掌心的玉葫蘆,疲累地說道:「賢妃娘娘不是已向陛下求了兩名欽差麼?有欽差從旁督察,還能出什麼大事?」
她很清楚,兒子做事絕沒留下蛛絲馬跡,一切全是安國公府的一面之詞,就算說中了也證據不足,無法將她兒子扣押。
管事忐忑道:「大爺被拘押了。」
「什麼?」張老夫人臉色一沉,「以何罪名?」
管事道:「咆哮公堂、衝撞判官、阻撓辦案。」
張老夫人只覺眼前一黑,身子都晃了晃。貼身丫鬟趕忙扶住她。
張老夫人深吸一口氣:「張毅,你這個蠢貨!」 張毅被拘押的噩耗也傳到了威遠侯府。
拂衣正在為蕭良辰清理傷勢,聽完下人的稟報,蕭良辰握緊了拳頭:
「跟錯了……本以為以張光祿的本事定是萬無一失,過去盯著另外兩條線索便是,誰曾想——偏偏是他中了激將法。」
下人不敢吭聲。
蕭良辰又問:「是誰在審訊他?」
下人道:「沈湛。」
蕭良辰的眸色暗了暗:「又是沈湛。」
另一邊,杜風流與趙文昭回到了衙門。二人逕自去了沈湛的值房,見他正在仔細核對錢祿記下的筆錄。
杜風流抬手輕輕叩了叩房門。
沈湛抬眸:「回來了?」
二人進屋,各找了把椅子大剌剌地坐下。
趙文昭累得氣喘吁吁:「辦案原來這麼累呀。」 杜風流道:「沈湛,你該不會是想彌補我們上次沒去礦場案的遺憾吧?我告訴你啊,沒必要,完全沒必要。」
「筆錄。」沈湛開口。
趙文昭把冊子往他桌上一擱:「這兒呢,安國公府的,天下第一香的。」
說著他忽然坐直了身子,「沈湛你猜——我和老杜在安國公府碰見誰了?」
沈湛拿過筆錄,頭也未抬:「欽差。」
趙文昭目瞪口呆,看看沈湛,又看向一旁的杜風流:「你告訴他的?」
杜風流道:「我和你一塊兒進衙門的,哪來功夫提前給他透氣?」
趙文昭當即肅然起敬,搬了個板凳坐到沈湛身旁:「我說沈副使啊,你連這也能猜著?那你猜猜有幾個欽差?」
沈湛道:「兩個,一個是都察院御史,另一個是威遠侯世子蕭良辰。」
趙文昭險些以為自己撞了鬼。
沈湛指了指他書寫的筆錄:「你上頭記著呢。」
趙文昭長呼一口氣:「我說呢,你要啥也能猜著,那還能是人嗎?」 杜風流意味深長的目光落在沈湛臉上,搖晃著摺扇道:「依我看,沈副使未必猜不著。」
這小子絕對是自己平生所見,最神秘莫測之人。
一條潛龍,偏屈居於他們這個小小魚塘……
真是有點兒意思。
沈湛沒說話,只是繼續翻看著趙文昭所記的筆錄。
杜風流又道:「我方才進門時聽錢祿說了,你把張毅扣下了。沈湛,你膽子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呀。」
從沈湛敢與順天府搶人口失蹤案的那一刻起,他在所有人心裡便被烙上了「鐵膽」二字。
往後他做出再石破天驚的事,他們也不會驚掉下巴了。
趙文昭道:「只拘了三日,三日後咱們若抓不到刺客指證他,就只能將他無罪釋放,沈湛,你有沒有什麼法子?」
沈湛道:「引蛇出洞。」
趙文昭若有所思道:「三日時間引出刺客,難是難了些,但未必不能成。」
杜風流淡淡地笑了:「沈湛,你是不是算漏了一個人,張毅的父親張首輔!他尚未露面,而一旦他親自出馬,這樁案子可就從咱們手裡溜了。」 沈湛道:「這三日,他不會露面。」
杜風流與趙文昭異口同聲:「你怎麼知道?」
北望草堂。
張首輔下了馬車,對身後之人問道:「老秦,你說有位故友在此處等我?」
身後之人笑道:「都到這兒了,我還能騙你不成?跟我進來吧。」
二人一前一後,進了宅院。
北望草堂表面看似平平,內里卻別有洞天。亭台水榭、曲徑迴廊,宛若一處世外桃源。
秦祭酒帶著張首輔來到一處涼亭,那裡早有人焚香品茶,似是等候已久。
張首輔只瞧背影便認出了對方:「果然是你。」
山長指了指面前的石凳:「坐吧。」
張首輔與秦祭酒挨個坐下。
張首輔道:「我就說呢,拿了我的引薦書、划去名頭、換上自己名字,做出這等驚人之舉的人,居然沒被國子監拒之門外,想想也只有你有這個面子了。」 說的是黎朔——把陸懷遠不要的引薦書,換了自己的名字,入學國子監一事。
秦祭酒哈哈一笑,對張首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整日四處收徒。」
山長道:「胡說,我沒有。」
秦祭酒正色道:「上至糟老頭,下至三歲孩童,給銀子你就收!」
山長道:「有你收的多嗎?」
秦祭酒道:「我收的多,怎麼了?至少我的弟子入朝為官的大有人在,不像你,你就——」
他清了清嗓子,沒好氣道:「你就教出個曹狗蛋,還有半吊子黎朔。」
張首輔端起茶杯:「恐怕還有沈湛吧。」
秦祭酒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不是我說的啊。」
張首輔看了看桌上的棋盤,對山長道:「今日你約我至此,總不會只想與我對弈吧?」
山長放下茶杯,眸光一厲:「誰他娘的要和你對弈?來人,套麻袋!」
半刻鐘後,孫茂林鼻青臉腫、遍體鱗傷地跪在一旁,面前擺著一個他套人未遂的麻袋。 孫茂林捂住脹痛的臉,嗷嗚哭出聲來:「說是最輕省的差事,壓根不必動腦子——但也沒告訴我得挨揍啊……」
秦祭酒尷尬地清了清嗓子,對山長道:「這……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好不容易見老張一面,咋拿麻袋招呼他呢?」
他用手擋住嘴,小聲道:「老張,你高低得在茶里下點兒藥啊……」
山長給了張首輔一記幽怨的眼刀子。
張首輔喝著茶,不疾不徐地問道:「幾日?」
山長:「三日。」
張首輔淡淡道:「念在相識一場,我與你對弈一局。能否以棋局拖住我三日,就看你的本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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