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的花廳內,沈湛與張毅分坐於主客之位。
沈湛命人給張毅奉了一杯茶,不緊不緩地說道:「今日請張光祿來,是想了解昨夜案發時辰,張光祿身在何處。」
張毅看也沒看那杯遞到手邊的茶,高高在上地睨了沈湛一眼:「沈湛,你是在審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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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湛道:「若張光祿配合調查,便只是了解情況;若張光祿拒而不答,恐怕就只能走衙門的程序了。」
張毅一拍桌案,厲聲道:「放肆!我堂堂從三品光祿寺卿,你區區六品副使也配審問我?」
沈湛對一旁捧著冊子與毛筆的錢祿說道:「張光祿拒不配合調查,記。」
錢祿埋頭便刷刷刷地落筆疾書。
張毅蒙了:「大膽!」
錢祿一驚,惶惶然地看向沈湛。沈湛正色道:「張光祿怒『大膽』,記。」
「是。」
錢祿刷刷刷地往冊子上記。
張毅氣得一噎,想要發作,可看著埋頭苦記的錢祿,他又將火氣生生壓了回去:「沈湛,你這是在作甚?」 沈湛不卑不亢道:「張光祿所說的話都將成為呈堂供證,一字一句都必須完整記下。」
張毅咬牙道:「本官不是犯人!」
沈湛道:「從未說過您是犯人,您是涉案人員,配合調查而已。但倘若妨礙公務,那便是另一樁罪名。」
張毅氣得臉紅脖子粗。
此前他聽聞過不少沈湛的軼事——
禮部尚書被這個毛頭小子氣得半死。
他那會兒還尋思,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年輕人,能做出多逆天的事來?
禮部尚書的度量也未免太小了些,何苦與個晚輩計較。
今日這刀子挨在了自己頭上,才知……真他娘的痛啊。
事情的確是張毅謀劃的。但死士絕不可能說漏嘴,那麼只有一種可能——蔣無憂猜到了是張家所為,所以才敢攀咬上來。只是他不明白,蔣無憂究竟是如何猜到張家頭上的?
「既是蔣世子咬定乃張家所為,不妨把蔣世子叫來,讓本官與他當面對質。」張毅就不信了,一個病秧子能不在他面前露出馬腳。
沈湛道:「蔣世子不在衙門內。」 張毅皺眉:「你們只傳喚了本官來,告狀的人卻不在,未免有些不合規矩吧。還是說,你們東城兵馬指揮司衙門早已收受了賄賂,故意替安國公府構陷張家?」
錢祿問沈湛:「沈副使,這一段要記嗎?」
沈湛道:「記。」
張毅再次一噎。
沈湛面色沉靜道:「蔣世子遭遇行刺,身心飽受重創,無法親至衙門。不過張光祿大可放心,提督東城兵馬指揮司,自會派人前往安國公府問詢證詞。」
張毅冷冷捏緊了拳頭。
張家得知夫君被衙門帶走,張夫人林氏當即滿臉淚水地尋到了張老夫人跟前:「娘,毅哥被抓走了!您救救毅哥啊,您可不能讓他被人構陷!」
張老夫人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兒媳,不怒自威道:「他若是清白的,很快便能回府。」
林氏脫口而出:「倘若不清白呢?」
下人們臉色一變,老夫人的眸光沉沉地落在她臉上。林氏忙用帕子捂了捂嘴,低頭歉聲道:「兒媳說錯話了,請娘恕罪。」
她咬了咬唇,到底不甘心,跪到張老夫人腳邊,扶住張老夫人的膝蓋,仰頭抽泣道:
「娘,定是姓蔣的想要與五殿下爭奪皇位,這才來構陷張家,以斷五皇子羽翼……娘,您可不能讓他們得逞啊。」 張老夫人垂眸,輕輕摩挲著今早方士贈予的那枚玉葫蘆,想起了方士對她說的那句話。
「枝發兩花同根生,風雨襲來折一枝……」
讓林氏退下後,張老夫人叫來家中管事:「去找老爺。」
管事應下,忙不迭地去了。
約莫大半個時辰後,他回到老夫人跟前稟報導:「老夫人,老爺不在內閣。」
「他去哪兒了?」
「不知。」
張首輔乃朝中一品大員,但凡他出面,別說區區五品衙門,便是刑部也不敢肆意抓人。
可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他不見了。
那去找誰撈兒子啊……
「哎喲——痛痛痛——」
安國公府內,蔣世子躺在床上,一片哀嚎。 身旁站著心急如焚的蔣夫人、手足無措的府醫,以及上門詢問證詞的杜風流與趙文昭。
杜風流問話,趙文昭執筆記述。
青石趴在床前,一邊安撫自家世子一邊抹淚嗚咽:「世子啊——哎喲我可憐的世子啊,差點讓人害死了——」
主僕二人對視一眼,眼神一閃,繼續祭出靈魂演技。
「痛啊——娘——兒子好痛——我是不是快死了——」
蔣夫人正色道:「不許胡說!主持方丈可是為你頌過心經,保你平安順遂的!」
「可是娘,他們要殺我——」
蔣世子哭得驚天動地。
杜風流清了清嗓子。
蔣世子微眯著一隻眼瞟向他。
杜風流嘴唇不動,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再演就過了,誰家要死的人如你這般生龍活虎?」
蔣世子也是頭一回演,沒經驗,當即調整戰略——往枕頭上一躺,腦袋一歪,口吐舌頭,兩眼翻白。 杜風流捂住了額頭。
他該去傳喚張毅的……
趙文昭低聲問杜風流:「老杜,這一段要記嗎?」
杜風流白了他一眼:「記個毛啊記。」
他正了正神色,轉身沖蔣夫人拱了拱手:「夫人,情況我們差不多了解清楚了,這便回衙門稟報沈副使,由他來安排後續的調查。」
蔣夫人用帕子輕輕抹了淚,對杜風流與趙文昭道:「辛苦二位副使了。」
杜風流道:「應該的。」
二人正打算離開,忽然門外小廝高聲稟報:「夫人——夫人!外頭來了兩位欽差!」
「欽差?」
所有人俱是一驚。
蔣夫人詢問的目光投向了杜風流與趙文昭。
趙文昭面色微凝,沉聲道:「按《昭國會典》定例,凡遇重大刑獄,朝廷可遣官監察審錄,謂之欽差,專司督導之責。」 「只是此案尚在問話階段,連嫌犯都未正式定下,尋常情形下不至此,便只有一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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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能不能再寫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