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無憂看著姜錦瑟眼底浮現的茫然,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同你開個玩笑罷了!」
他從袖中取出一盒栗子糕,遞給姜錦瑟。
「二叔最愛吃糖炒栗子,這會兒沒有新鮮栗子,這些栗子糕是用凍過的栗子做的。家裡從前沒有糖炒栗子的時候,二叔就會吃這個。」
姜錦瑟接過。
蔣無憂拍了拍手:「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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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姜錦瑟看向他。
蔣無憂點點頭:「對啊,再不走得碰上宵禁了,你以為我當真想去吃牢飯啊?」
姜錦瑟認真的「嗯」了一聲。
青石蹲在巷子裡,百無聊賴地等著自家主子。
忽聞一陣腳步聲,他起身迎上前:「世子這麼快就出來了?」
蔣無憂道:「人也見了,點心也送了,還賴在那幹嘛?」 青石琢磨著問道:「世子不是說,要待在小姐身邊嗎?」
蔣無憂拿起摺扇敲了敲他的腦袋:「你長沒長腦子?姜驍是他的義兄,都不曾在他家留宿,我如今連個名分也沒有,哪好意思真上他家去?」
青石摸了摸被拍疼的腦袋,費解道:「您和夫人說姜小姐是您的小福星,和她在一塊准沒事。」
蔣無憂道:「我不這麼說,我娘能放我出府嗎?」
他娘擔驚受怕了二十年。
如今他的身子雖有了起色,他娘卻仍不敢放他出遠門。
沒錯,在他娘眼裡,他去天下第一香已經是出遠門了。
「走吧。」蔣無憂放下車簾。
馬車緩緩駛動,他靠在車壁上,輕輕嘆了口氣。
「要是我二叔還活著就好了,二叔把小丫頭認回來,我豈不就能光明正大做她哥哥了?她那個半吊子義兄姜驍,可搶不過我!」
「我有錢,有地,有房契……」
「最重要的是,我可沒一堆弟弟妹妹,我的錢,都拿去給她花!」 ……
姜錦瑟取出一塊栗子糕嘗了嘗。
糕體粉糯,一抿即化,甜而不膩,又帶著一股濃濃的栗子香氣,確實是這個時節她吃過的最好的點心。
前世,燕國使臣造訪,原本相中了被立為太子的五皇子為質。
張賢妃與張首輔自是不肯,暗中斡旋,將她這個入宮不到兩年的后妃推上了皇后之位,最後由她代替五皇子去了燕國。
這一世,她沒入宮,張家便盯上了蔣無憂。
她救了蔣無憂。
可到頭來,蔣無憂卻為她承擔了本該屬於她的一段因果。
「小姐。」
綠枝輕聲喚她,「你在院子裡站了許久了,是方才蔣世子說了什麼嗎?」
姜錦瑟搖搖頭,讓綠枝把點心收好。
綠枝去和表姑打招呼:「表姑,我們走啦!」 蔣無憂走後,表姑便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牆下,雙手托腮,眼巴巴地望著牆頭,好似在等那個從天而降的謫仙。
姜錦瑟與綠枝走在回家的途中。
臨近戌時,街上的行人早已寥寥無幾,街頭寂靜。
她聽見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到底能不能修好了?」
「世子,這車軲轆怕是修不了了。」
「修不了?從這兒到府里少說十幾里地,你不會是讓少爺我用這雙腿走回去吧?」
姜錦瑟循聲拐入另一條大街,就見街邊停著一輛馬車,一個車軲轆被卸了下來。
青石正埋頭修理,蔣無憂坐在路邊,一臉生無可戀。
「馬車壞了嗎?」
姜錦瑟的聲音不疾不徐地響起。
青石扭頭一瞧。 「姜小姐?」
蔣無憂也朝她看了過來:「咦,怎麼是你?你回家不是這個方向吧?」
姜錦瑟走向馬車,看了看青石手裡的車軲轆:「修不了了。」
青石委屈道:「世子,我沒誆你吧,確實修不了。」
姜錦瑟蹲下身,仔細看了看車軲轆的軸承——
若不細看恐怕發現不了,那裡有一道十分細小的、規則的裂痕。
這說明它並不是自然斷裂,而是被銳利之物切斷的。
「你是說這馬車是被人故意弄壞的?」蔣無憂眉頭一皺。
姜錦瑟道:「沒錯。」
青石咬牙切齒道:「誰這麼缺德啊?眼見要宵禁了,把人家馬車弄壞了不是純純坑人嗎?一會兒遇上錦衣衛,全得被抓進牢里……我聽說……錦衣衛的牢房全是酷刑……世子!你可遭不住啊!」
蔣無憂道:「閉上你的烏鴉嘴!」
青石嚇得一哆嗦。 可他哪是管得住嘴的性子,又湊近自家世子,叭叭道:「世子,你說會不會是張家乾的呀?」
「哪個張家?」蔣無憂問。
「張首輔家呀。」
青石道。
蔣無憂再次用摺扇敲了敲他的腦門:「你傻呀,我若出了事,那豈不是只能讓五皇子去燕國了?」
青石仰頭想了想:「對哦,張家這會兒,是最希望世子活著的……可若不是張家,又會是誰呢?」
蔣無憂比他更想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蔣無憂對姜錦瑟正色道:「小姐,我已派人往府上送信,很快便會有馬車來接我,你和綠枝先回去吧。」
青石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自家世子——啥時候的事兒?他咋不知道?
蔣無憂給了他一個警告的小眼神:敢多嘴一個字,把你賣去礦上做煤奴!
青石立刻閉了嘴。
姜錦瑟卻並沒有離開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兩步,沉靜的眸光掃過空無一人的街道,淡淡開口:
「我最討厭縮頭烏龜,要麼現身,要麼滾。」
青石一蹦三跳,臉色驚變:「有埋伏!世子當心啊!」
蔣無憂可是從閻王殿被拉回來的人,早已看淡生死,面上未見絲毫驚慌。
再看一旁的綠枝,居然也十分淡定。
「綠枝姑娘不怕?」蔣無憂問道。
綠枝道:「怕也沒用啊,只會讓小姐分心。」
蔣無憂若有所思道:「難怪她能留你在身邊。」
蔣無憂往前走了幾步,欲與姜錦瑟並肩:「姜小姐,此事與你無關,你走吧,無憂不想給你添麻煩。」
姜錦瑟道:「也許,這本就是我染上的因果。」
姜錦瑟掌心往下一沉,一股強大的內力震碎了馬車的另一個車軲轆,整個車廂穩穩地落在了地上。
蔣無憂與青石被她這一手功夫驚呆了。 姜錦瑟面無表情地望向前方:「你們去馬車上待著,一會兒不論發生何事,都不要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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