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華殿大平台。
天子獨坐於蒲團之上,面前鋪著一張輿圖,輿圖對面則是一母同胞的嫡親姐姐長公主。
天子盯著輿圖看了許久——那是昭國與燕國的邊境。
「陛下。」長公主輕聲開口,「別看了,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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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她沖天子身後的蘇總管揚了揚下巴。
蘇總管看了看天子,見天子沒有反對,這才上前將輿圖撤下。
長公主又朝身後的童女官招了招手。
童女官拎著食盒走來,跪下打開盒蓋,自裡頭取出三樣精緻誘人的點心。
「我府上新來了個點心師傅,這是他新做的百花酥,陛下嘗嘗。」
天子嘆了口氣:「皇姐,朕沒有胃口。」
「陛下可是在想燕國使臣的事?」長公主試探著問道。
天子捏了捏略有些疲倦的眉心:「讓盧愛卿親自說與皇姐聽罷。」 他沖蘇總管使了個眼色。蘇總管會意,忙走到文華殿外,將等候多時的鴻臚寺卿請到了天子近前。
鴻臚寺卿給二人行了一禮:「臣叩見陛下,叩見長公主殿下。」
天子閉了閉眼。
長公主側過身,對鴻臚寺卿道:「盧公,起來回話吧。」
鴻臚寺卿先沖天子拱了拱手,又轉向長公主行了一禮:「是。」
蘇總管拿了個蒲團放在長公主下手處,鴻臚寺卿欠身坐下。
「盧公,」長公主問道,「今日燕國使臣覲見,究竟在金鑾殿上說了什麼?」
長公主既當著天子的面問,那必然是天子所應允的。鴻臚寺卿未敢隱瞞,事無巨細地將使臣的原話說了。
長公主的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燕國好大的臉面。」她冷笑道,「區區一顆珠子、一點賞玩之物,就想換走我昭國的皇子。」
她蹙眉看向天子:「陛下,你沒答應吧?」
天子疲累地說道:「尚未。」 長公主微微鬆了口氣:「陛下,燕國欺人太甚,擺明是欺我昭國時局不穩,趁火打劫!我就說他們怎會突然出使昭國,原來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天子一籌莫展地嘆了口氣。
長公主問道:「若是不同意,會怎樣?」
天子道:「以燕國的脾性,和談行不通,必以武定乾坤。」
長公主沉思片刻:「燕國兵強馬壯,年年犯我朝邊境。朝中剛平息了內亂,又處置了西南王,此時若與燕國交戰,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
「陛下——陛下!」
說話間,殿外傳來了張賢妃的呼聲。
「娘娘您不能進——」
「閃開!本宮要見陛下!你這狗奴才也敢擋本宮的道?」
話音未落,張賢妃已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
「陛下——」她急切出聲,卻一眼望見平台上另有旁人,面上閃過一絲尷尬。
定了定神,她恢復了貴妃儀態,從容優雅地走上前,「長公主與盧公也在啊。」 鴻臚寺卿起身行禮:「叩見賢妃娘娘。」
「盧公不必多禮。」
張賢妃客套了一句,便走到天子身旁。
蘇總管極有眼力勁兒地放了個蒲團,賢妃挨著天子坐下,挽住天子的胳膊嬌嗔道:
「陛下,臣妾聽聞燕國想要我朝一名皇子為質,外頭都在傳,燕國要的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那豈不就是小五嗎?陛下,臣妾不想讓小五去燕國當質子。」
長公主冷冷地嗤了一聲:「賢妃,本宮方才才知曉的事,你的消息倒是靈通。怎麼,成日盯著朝堂呢?」
張賢妃噎了噎,她正在氣頭上,一時還真忘了怎麼還嘴。
長公主冷笑道:「何況,兩國邦交乃是朝廷大事,後宮不得干政,這個道理你當了這麼多年貴妃,難道還不明白嗎?」
若在以往,張賢妃與長公主針鋒相對、有來有往,勝負五五開。
而今思緒全因兒子即將去做質子的事亂了套,竟被長公主懟得啞口無言。
她不再與長公主爭辯,而是再次將目光投向身旁的天子,極盡嬌媚地說道:「陛下,不要送小五去燕國好不好?」
天子正為燕國使臣的事焦頭爛額,自己的愛妃還要在一旁鬧,不得清靜。 長公主可不慣著張賢妃,冷聲開口:「八字沒一撇的事兒,輪得到你來指手畫腳?」
「去燕國做質子的不是你兒子,你當然不急。若是陛下非讓小五去燕國,不如先殺了臣妾!」
皇帝臉色一沉。
長公主厲聲道:「賢妃!別說此事陛下尚未決斷,即使真定下了五皇子,那也是他應盡之事。」
「陛下那麼多皇子,為何非得小五呢?」
「那麼多皇子加起來也不如五皇子一人得寵,賢妃,你說呢?」
張賢妃道:「不是還有個蔣無憂嗎?」
「賢妃!」天子沉聲道,「你退下!」
張賢妃盛寵多年,天子少有對她如此疾言厲色的時候。她自知失言,輕輕咬了咬唇瓣。
一旁的鴻臚寺卿早已嚇出了一身冷汗。
這種秘辛是他能聽的嗎?回頭天子要滅口,他幾個腦袋夠砍的?
張賢妃明白,再待下去弄巧成拙反倒不妙,便斂了神色,起身告退。 路過長公主身旁時,她不甘地問了一嘴:「後宮不得干政,長公主身為女子,對朝廷之事指手畫腳,怕是也不大合適。」
長公主給了她一個輕蔑的眼神,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四周寂靜。
天子並未讓長公主離場。
張賢妃鬧了個大紅臉,氣急敗壞地出了文華殿!
「娘娘,您息怒。」貼身女官從旁勸道。
張賢妃停下腳步,回頭望了眼文華殿,氣不打一處來:「你讓本宮如何息怒?本宮的兒子要被送去燕國了,你讓本宮如何息怒?」
女官道:「娘娘,陛下未必會答應。」
「不答應早就一口回絕了。」張賢妃捏緊了帕子,「燕國兵力遠勝昭國,而今兩國邊境又事端頻發,陛下早有和談之意。」
女官勸道:「陛下如此疼愛五殿下,定不忍讓五殿下去燕國受苦的。」
「你當燕國那幫人是傻子不成?不拿住陛下的心頭肉,如何掣肘陛下?」
「娘娘的意思是……」 「得讓陛下記在心上的兒子只有兩個……」
張賢妃眸色一沉,「那就讓蔣無憂……去做這個質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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