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鴇笑著問道:「聖女為何又折了回來?」
聖女道:「我的東西不見了。」
老鴇道:「什麼物件兒?我讓人去尋,尋到了立即物歸原主。」
聖女道:「貼身之物,不便言明,我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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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鴇客氣道:「非是我不願讓聖女親自尋找,實在是聖女的身份不便讓人發現。」
另一道女子的聲音響起:「你知道那塊玉佩對聖女來說有多重要嗎?」
聖女淡淡開口:「若實在不便,便讓我的侍女留下,由她代我尋找。」
老鴇答應了。
「我讓人送聖女。」老鴇道。
聖女淡淡回絕:「不必,我記得路。」
這話說得有些不客氣,老鴇面上掠過一絲不滿,倒也沒有拿熱臉貼冷屁股,只笑呵呵地說了句:「聖女慢走。」
聖女將自己的貼身侍女留下尋找遺失的玉佩,自己則往柴房方向走去。 到了柴房門口,她看見了掉落在地上的鎖,眼眸里驟然閃過一抹警惕。
下一瞬,一把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姜錦瑟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別動,別喊,也別回頭,否則,我可不敢保證,究竟是你快,還是我手中的匕首快。」
聖女果然沒有輕舉妄動。
姜錦瑟道:「進去。」
她把聖女推進了柴房。
表姑大抵是忌憚地窖里的癩蛤蟆,這會兒早已逃之夭夭、無影無蹤了。
姜錦瑟並不擔心表姑的安危。
從那人嚇唬表姑的手段來看,他並不想傷害表姑。
她關上柴房的門,扯下聖女的髮帶,將她的雙手反綁在身後,隨後匕首再次架回聖女的脖頸上:
「帶路。」 她沒盤問聖女其他問題,只一味讓她帶路。
聖女的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但她很聰明,沒有問姜錦瑟是誰,也沒有問她要去做什麼。
很快,她們又回到了那間地窖。
聖女輕拍了三下牆壁,另一扇門應聲而開。
「竟如此簡單。」
姜錦瑟喃喃。
往裡走了一段,來到一個岔道口,兩條通道赫然出現在眼前。
聖女往左邊邁了一步。
姜錦瑟的匕首輕輕一緊,在她雪白的脖頸上劃出一道殷紅的血痕。
「下次再走錯,就不只是劃傷這麼簡單了。」
聖女捏了捏手指,邁進了右側的通道。 片刻後,聖女停下了腳步。
姜錦瑟問道:「怎麼了?」
聖女道:「你讓我帶路,究竟是想要我把你帶去何處?」
姜錦瑟欲言又止,冷笑著說道:「你很聰明嘛,險些讓你套出話來。」
倘若她告訴聖女自己想去的地方,聖女便能猜出她今晚的目的。
她微微俯身,在聖女頸側輕輕聞了一下:「你身上的香氣我很喜歡,帶我去找你用的香料。」
說罷,匕首在聖女脖頸上又劃出一道淡淡的血痕,「哦,不小心。」
聖女才不信她是不小心。
聽聲音像是個年輕小姑娘,可心腸卻比許多老練的人更冷硬。
倘若姜錦瑟真的一再狠話威脅她,她反倒不怕。
偏偏姜錦瑟那副不經意間流露出的享受殺戮快感的姿態,反倒讓她生出了幾分忌憚。
她沒有再玩花樣,老老實實將姜錦瑟帶去了一間密室。 密室的牆壁上鑲嵌了四顆碩大的夜明珠,將整間屋子籠在一層淡淡的冷光之中。
陳設簡單,像一間居室——床、梳妝檯、衣櫃……布局素淨。
聖女再度開口:「你解開我的繩子,我把香拿給你。」
姜錦瑟好笑地道:「解開繩索,好讓你偷襲我?我可沒那麼笨。說吧,香料在哪兒?」
她始終沒有喊出「無何有香」的名字,吐露的信息越少,聖女能從中推斷出的線索也更少。
聖女抬了抬下巴:「在柜子里。」
姜錦瑟自她身後走出來,背對著聖女去開櫃門的一剎,聖女忽然發難!
綁在手腕上的繩索不知何時已被藏在指尖的利刃割斷,她攥著那片刃片,猛地朝姜錦瑟的脖頸抹去。
嘭——」
姜錦瑟一棍子把聖女悶倒了。
隨後她把搗藥杵扔回桌上,打開柜子,裡頭放著的果真是自己親手封壇的無何有香。
罈子已被開封過,香料未動分毫。 她思忖著接下來該怎麼做,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匆忙的腳步聲。
她幾乎來不及處理昏迷在地的聖女,便有一道身影鬼魅一般撞了進來,按動牆壁上的開關,密室的石門轟然合上!
姜錦瑟看著那人。
那人一轉身,也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
那人抽出藏匿在袖中的匕首,便要朝姜錦瑟招呼過來。
姜錦瑟忽然喊住了他的名字:「錢伯虎!」
錢伯虎一愣,舉著刀的動作頓在了半空:「你……你認識我?」
姜錦瑟摘下頭上的發冠,滿頭青絲披散而下,又彎身扯下聖女臉上的面紗,戴在自己臉上。
錢伯虎恍然大悟:「仙……仙兒姑娘!你是醉仙樓的仙兒姑娘!那晚……那晚投壺……我……我見過你……你和……沉香娘子……」
姜錦瑟萬沒料到會在此處看見錢伯虎。
數月前衣著光鮮的世家公子,如今早已變了模樣。 眼前的錢伯虎衣衫襤褸、蓬頭垢面,腳踩一雙破爛的草鞋,說是路邊的乞丐也不為過。
錢伯虎撲通跪下:「仙兒姑娘救我!」
姜錦瑟道:「你先起來說話,告訴我發生了何事。」
「我……我也不知道。」
錢伯虎委屈地哭了。
姜錦瑟深深看了他一眼,自懷中掏出一包糖豆遞過去:「餓了吧?」
錢伯虎宛若老鼠見了米,兩眼放綠光,一把抓過糖豆,大把大把往嘴裡塞,也不管自己的嘴塞不塞得下。
姜錦瑟檢查了屋裡的茶水,沒被動手腳,又把茶壺遞給他:「喝點水,別噎著。」
噎死了,她可就問不著姜硯和沈湛的線索了。
錢伯虎囫圇吞棗地幹完了一袋糖豆,又把壺裡的水喝得乾乾淨淨,連空壺都朝下顛了兩下,用嘴接著——確實一滴也沒有了。
他問姜錦瑟:「仙兒姑娘,你還有吃的嗎?」
姜錦瑟道:「身上沒了,但我可以帶你出去,給你買好吃的。」 錢伯虎當即抹掉臉上的淚水,直勾勾地望著她:「仙兒姑娘,你沒騙我吧?」
姜錦瑟道:「你先告訴我,你是幾時到這兒來的?這段日子一直在做什麼?」
錢伯虎抱住腦袋,「嗷嗚」一聲哭了:
「我也不清楚啊!我真不清楚!那日姜硯攢局,帶我們認識他的新朋友,叫什麼沈湛、黎朔來著……後來他們都走了,我貪杯,又留下多喝了幾杯。」
原本幾人是約好了一道離開的,奈何他自己心痒痒,走了一段又折回了醉仙樓。
後來大抵是喝多了,等他醒來,便發現自己躺在一個黏糊糊、臭烘烘、人滿為患的地窖里。
身上的衣裳早已換成粗布麻衣。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直到一鞭子抽到頭上,攆著所有人出去幹活——他才知道,自己被拐了。
「幹什麼活?」姜錦瑟問。
「挖礦。」
錢伯虎慘兮兮地說道。
姜錦瑟若有所思地蹙了蹙眉:「你可有看見姜硯?」 錢伯虎一愣:「姜硯也被抓來了?不能吧……那日他明明走得比我早……後面我折回醉仙樓也沒碰著他呀……」
姜錦瑟道:「你帶我去找姜硯,找到他之後,我帶你們離開此處。」
姜錦瑟暫時沒有提起沈湛。
只因她也不確定眼下的錢伯虎是敵是友——
又或者,即便他本性不壞,到了危急關頭,難保他不會為了保命而反水。
錢伯虎猶豫了。
他好不容易才從那個煉獄般的地方逃出來,他不想再回去。
姜錦瑟看出他的猶豫,唇角一勾:「錢伯虎,你不會以為躲在這兒就萬無一失了吧?你躲得了一時,難不成躲得了一世?你看看屋子裡的陳設便知,住在此處的人地位非同凡響。她若遲遲不現身,勢必有人來尋。屆時,你當如何?」
姜錦瑟點到為止。
她當著錢伯虎的面拉開柜子,找出一套聖女的衣衫換上。
寬衣解帶時,面上沒有半分羞怯與驚慌——
一個連江山都執掌過的人,又豈會拘此小節。 錢伯虎被她的氣勢震懾到了,早在她解衣帶的一剎便立即轉過臉去,半點不敢偷瞧。
姜錦瑟換好衣衫後,將手裡的匕首扔在錢伯虎面前:「這把刀你留著防身。」
說罷,她按動開關打開石門,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密室。
「等等!」
「把人關進柜子。」
兩道聲音幾乎是話趕話地響起,毫無間隙。
錢伯虎懵了。
不是,你早猜到我會跟你走啊——
二人剛出密室沒多久,便碰上一個提著長鞭的護衛。
護衛沖姜錦瑟拱手行了一禮:「聖女。」
隨後他看向在姜錦瑟身後躲躲藏藏的錢伯虎:「聖女,他是——」
姜錦瑟面不改色,模仿著聖女的聲音道:「哦,這個奴才想逃,誤入了我的屋子。」 錢伯虎瞳孔驟縮——不會吧?這麼快就把我賣了?
你做初一,別怪我做十五啊!
護衛面色一沉,拔了鞭子當即便要朝錢伯虎抽去:「大膽!敢驚擾聖女!」
姜錦瑟輕輕抬手:「慢著,這人,我留著有用。」
護衛收了鞭子,對姜錦瑟道:「若聖女需要男人,小的可再為聖女尋些乾淨的來。」
姜錦瑟聞言神色一頓,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唇角:「哦?又有乾淨的貨了?」
護衛抱拳笑道:「實不相瞞,近日礦上來了一批新人,小的還是像往常那樣,先送去讓聖女挑選,剩下的再帶回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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