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說著話,大街上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霍安瀾好奇地拉著姜錦瑟下了樓。
車馬避道,一輛木檻囚車緩緩行至。
車中少年身披污舊罪衣,枷鎖加身,塵泥亂發掩不住清雋眉目,脊背端凝,一身貴胄風骨絕非尋常黎庶可比。
圍觀者竊竊私議,方知此人乃鎮安侯嫡子慕硯辭,因犯逆倫重罪,判流三千里。
霍安瀾疑惑:「他犯了什麼罪?」
旁邊一位老者嘆道:「他執意求娶寡嬸,犯了大忌。」
霍安瀾更不解了:「為何律條如此嚴苛?」
姜錦瑟輕攏花籃,緩聲道:「本朝刑律明定,五服至親嚴禁婚配,嬸侄輩分親緣更近於叔嫂,私相嫁娶便是逆倫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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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百姓犯此,依律當斬;他得保性命,已是仗著侯府家世蒙聖上寬的結果。」
霍安瀾:「可蠻荒流放,一路磋磨,與死何異?
姜錦瑟:「律法綱常,縱是勛貴子弟亦無從徇私。」 霍安瀾嘀咕道:「如此不近人情……」
姜錦瑟道:「律法如此,若想變通,唯有改律,可此事何其艱難。」
她遠眺漸漸遠去的囚車,「聽聞當朝張首輔二十年初登仕途,便有心厘定律條。
如今他位居百官之首二十載,屢次上書請修律法,終究未能成事。
禮教、世家、三司各執己見,牽動朝野各方,想要更易一條成文律令,難如登天。」
霍安瀾忽然喃喃自語:「所以……他竟是這般打算麼?首輔前車之鑑……讓他覺得內閣的路走不通,所以換一條從來沒人走過的路去走,但這行得通嗎……」
姜錦瑟扭頭看向她:「霍小姐說什麼?」
霍安瀾慌忙擺手,笑道:「沒沒沒、沒什麼!我們快去看看你家裡那朵三月白吧!看它長出金色脈絡了沒!」
二人剛到槐花巷,便碰上了從吏部歸來的沈湛。
他方才去吏部辦妥了入職手續,領了官憑和令牌,明日便可正式去東城兵馬指揮司報到。
三人迎面碰上,沈湛與姜錦瑟四目相對,誰也沒有先開口。
霍安瀾在一旁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對了對手指:「那什麼……我先去看三月白。」 說罷便衝進了後院,緊接著傳來她欲蓋彌彰的聲音:「劉嬸兒,有沒有糖豆呀?」
院門口只剩下姜錦瑟和沈湛。
姜錦瑟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手:「不用拄拐杖了?」
沈湛道:「嗯,好多了。」
姜錦瑟:「那你好的還挺快……不對,原本就不嚴重,只是想借養傷之名推掉一切人情往來?」
沈湛倒也沒有否認:「這也被嫂嫂猜中了,看來什麼都瞞不過嫂嫂。」
姜錦:「我可沒猜到你會去東城兵馬司,此消息當真?」
沈湛拿出了東城兵馬指揮司的官憑和令牌。
姜錦瑟接過看了一眼,果然是實打實的任命文書,便遞還給他:「好好干。」
沈湛道:「嫂嫂不問四郎為何棄翰林而入市井?」
姜錦瑟風輕雲淡道:「這是你自己選的路,只要你將來不後悔就夠了。」
劉叔劉嬸不懂官場的門道,他們只知自家孩子要留在京城當官了 ——不是一個,是兩個!
沒錯,本該一邊觀政實習、一邊備考庶吉士的黎朔,也收到了朝廷的任職文書,讓他前往工部,授正七品主事。
街坊們挨個上門道賀,二老笑得見牙不見眼,若不是耳朵擋著,嘴角怕是要咧到後腦勺去了。
唯一不高興的是黎朔。
他苦著一張臉抱住沈湛的胳膊,拼命哀嚎:「啊啊啊小師弟!你為何如此絕情?你為啥不跟我選一個部門?陛下都讓你自己挑了,你選跟我一個部門不行嗎?你幹啥非要去東城兵馬指揮司?從今往後我想見你一面都難了!下了值我找誰喝一起喝花酒啊!」
沈湛面無表情地把他從自己胳膊上扒下來:「工部離東城兵馬司不遠,穿過幾條街便到了。」
本以為黎朔會原地炸毛——「幾條街還不遠?!」
不曾想他眸子一眯,壞壞笑道:「所以,你想喝花酒咯?」
沈湛:「……」
黎朔當即變臉,撇下沈湛,揮舞著胳膊奔向後院:
「小鳳兒!小師弟要去逛青樓——」
沈湛嘴角一陣猛抽。 你個老六!
沈湛入職東城兵馬指揮司的第一日清晨,那朵三月白徹底盛放了。
金色的脈絡清晰分明,遍布整片花瓣,在晨光中流轉著細碎的金芒。
日光一照,整朵花便透出一種流金般的聖潔,素淨中帶著華貴,仿佛有光從花心深處透出來。
姜錦瑟輕輕吐出一口氣。
是她要的,金脈三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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