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這樣——」
他又做了個托舉的動作,隨後一把將袖子捋得老高。
「你再瞅我這胳膊,罈子般粗壯!全是本帥日復一日,朝夕苦修、礪身煉體的結果!」
張首輔嘴角抽得更厲害了。
他想走。
他真的很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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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眼前之人剛剛救了他的親外孫。
他掐著自己大腿,逼自己硬生生站在那裡,不言不語。
霍樓蘭從怎麼撐梁,到怎麼挖人,再到怎麼把人從廢墟里拖出來,每一個細節都沒放過。
不知過去多久,霍樓蘭終於講完了。
他拍了拍手,慵懶亢奮的姿態一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嚴厲的認真。
「我今兒來找你,不是為了給你顯擺我的功勞。」 他正色道,「我是想問你——」
言及此,他直直望進張首輔的眼睛。
「你他娘的到底會不會當外公啊?!」
張首輔被他突如其來的這句噎了一下,眉頭頓時皺起。
「本官教孫——」
「打住打住。」
霍大元帥比了個停的手勢,「你知不知道,你昨夜讓人拼命挖的那啥角,裡頭救上來的人是誰不?」
張首輔頓住。
他在救援結束前,離開了現場,趕回奉天殿等候傳臚大典。
至於最終救上來的人是誰,他並未親眼所見。
難道不是自己的外孫陸懷遠?
霍大元帥看著他茫然的神色,叉腰大笑: 「哈哈哈哈!看樣子你是真不知啊!得嘞,我不說了,你自個兒去查吧。」
說罷,霍樓蘭大搖大擺地走了。
張首輔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個人,從來就沒一句正經的。
話說到一半就走了,跟放屁放了一半就憋回去有甚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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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部尚書正在衙門裡收拾文書,見張首輔突然到訪,嚇了一跳,連忙起身迎接。
張首輔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地問了昨夜的事。
工部尚書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硬著頭皮,一五一十地說了。
原來,東南角下面埋著的是沈湛,西北角下面埋著的才是陸懷遠。
他們最初的判斷是對的。
後來因為蕭良辰的一番話,調整了救援方向,全力去救東南角。 工部尚書一邊說著,一邊偷偷瞄了一眼張首輔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說道:
「幸好……幸好最後兩個都得救了,陸公子福大命大,吉星高照……」
他不敢想,昨兒若真的救出東南角的人,那被活活壓死的倒霉蛋就是張首輔的親外孫了。
而陸懷遠一死,他的烏紗帽恐怕也戴到頭了。
儘管是蕭良辰情報有誤,可最後拍板的是他。
首輔很難不遷怒於他。
張首輔沉默了良久,面色看不出喜怒。
他終於明白霍樓蘭那句有何深意了。
他差點兒救上來的人,是沈湛。
而他差點放棄的那一個,是他的親外孫。
「想必……蕭世子也不是故意的。」
工部尚書戰戰兢兢地說道。 要怪就怪蕭良辰啊,和下官無關啊!
給他十個八個膽子,他也不敢去算計陸懷遠啊!
他又沒有一個當皇后的姑姑,沒有一個被封了侯爺的親爹——
工部尚書心裡那叫一個冤,唯恐張首輔把帳算到了自己頭上。
所以,這口鍋還是讓蕭良辰去背吧。
蕭良辰也比自個兒更有動機不是麼?
在蕭良辰看來,陸懷遠奪魁的可能性比沈湛更大。
畢竟陸懷遠是首輔的外孫,這個身份擺在那裡,換誰都會覺得他才是狀元的熱門人選。
除掉陸懷遠,自己就能當狀元;除掉沈湛,狀元還是陸懷遠的,輪不到他。
從這個角度想,蕭良辰要選,當然是選除掉陸懷遠。
可問題也來了。
蕭良辰就不怕除掉陸懷遠之後,會遭到張首輔的報復? 張首輔是誰呀,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唯有手握重兵的霍大元帥能在朝堂上與之分庭抗禮。
工部尚書在心裡翻來覆去地盤了幾遍,也沒有盤出一個所以然來。
但他知道,這些話,他一個字都不能再說了。
多說多錯。
他低著頭,等著首輔訓斥。
罵他兩句也好,冷著臉摔門而去也好,甚至上摺子彈劾他辦事不力——他都認了。
可等了許久,張首輔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案上那張潦草的圖紙上。
雨水洇濕了紙的邊緣,墨跡暈開了,結構圖早已模糊,唯獨硃砂標記的點位清晰如昨。
「昨夜,」張首輔開口了,聲音不疾不徐,不辨悲喜,「是哪一位考生畫出的施救圖?」
? ?來咯來咯~~~~驚不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