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姐姐了。
戚氏當主母多年,府上中饋繁重,平日裡忙得腳不沾地。
元寶出生後,一直是姐姐陪他玩、哄他睡、牽著他的手學走路。
姐姐陪他的時間,比誰都多。
他眼眶一紅,鼻子發酸。
姐姐,你在哪裡呀?
正想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走了過來,笑眯眯地問他:
「小傢伙,你和家人走散了嗎?」
元寶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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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溫和一笑:「你放心,叔叔不是壞人,叔叔送你回家好不好?」
元寶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就在這時,他的肚子咕咕叫了起來。 不遠處,蔥油餅攤子飄來一陣勾人的酥香。
熱騰騰的油花在鐵板上滋滋作響,香氣鑽進鼻子裡。
元寶下意識地望向攤子,咽了咽口水。
男子眼珠子一轉,笑道:「叔叔給你買餅子吃,可好?你跟叔叔走,有吃不完的餅子。」
元寶確實餓了,餓得胃裡都有些發酸。
他猶豫了一下,正要開口,男子一把抓住他的小手。
「走!」
元寶掙扎。
男子卻突然變了臉,大聲嚷嚷:「讓你亂跑!讓你不聽話!等回去好生收拾你!」
路人瞥了兩眼,有的搖搖頭走開,有的看也不看。
似乎這樣當街教訓孩子的場面,在這條街上並不罕見。
元寶想甩開他的手,可小孩子的力氣太微不足道。 男子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鉗住他,將他往巷子裡拖。
就在他幾乎要被拽進巷口的瞬間,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厲喝——
「好你個李老四!又在這兒作孽了是不是?」
一把掃帚狠狠地砸在了男子頭上。
男子被打得一個激靈,捂住後腦勺轉過身,那掃帚又朝他砸來,他趕忙一躲。
元寶看見了一個大娘。
大娘氣呼呼地瞪著男子:「躲!我讓你躲!傷天害理的事幹了多少?才放出來沒幾日,又打算進去是不是?你再亂來,老娘報官了!」
男子悻悻地逃走了。
大娘長呼一口氣,捂著胸口喘了好一陣,扶著牆緩過勁來。
她放下掃帚,蹲下身看著元寶:「你不是這兒的孩子吧?」
元寶在她眼底看見了和祖母一樣的慈祥,搖了搖頭。
大娘嘆了口氣:「你這孩子,一個人在大街上晃,多危險啊。穿著這麼好的衣裳,身上又戴著這麼好的玉佩,模樣又生得好看,人牙子一眼就盯上你了。」 她指了指巷子對面的一間小屋:「餓了吧?上大娘家吃口飯。回頭大娘帶你上衙門,讓官老爺送你回去。」
她伸手去牽元寶,元寶下意識縮了回去。大娘也不勉強,笑道:「那你自己跟上。」
走了幾步,元寶沒有動。
大娘苦惱地嘆了口氣:「得嘞,你在這兒等著,我給你拿點吃的來。」
她轉身去了,不一會兒手裡多了一個冒著熱氣的炊餅,遞到元寶面前:「孩子,吃吧。」
元寶沒動。
大娘又嘆了口氣:「你這孩子,警惕些也是對的。」
她把炊餅撕成兩半,攤在手心,「你要哪一半?另一半我吃。」
元寶隨手指了她左手邊的那一半。
大娘便拿起右手邊的吃起來。
元寶餓壞了,接過炊餅一口咬下去,紅糖的香氣混著麥香在嘴裡炸開,差點沒把他香迷糊。
「哎,你慢點吃,仔細噎著。」 大娘說著,又轉身回去,端了一碗雞蛋紅糖水來。
元寶正噎得慌,接過來喝了一口。
「多喝點。」大娘道。
元寶搖了搖頭,把碗推回去。
「行,那你接著吃。」大娘接過碗。
元寶繼續吃炊餅。
吃著吃著,忽然兩眼一黑,軟倒在了大娘懷裡。
大娘慈祥的臉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出來吧。」她淡淡道。
一道黑影自暗中走出,正是適才被打跑的李老四。
「還得是你啊,墨娘!」
「這孩子警惕得很,糖水也只喝了一小口……若非下的藥夠重,還真倒不了他。」 「你到底放了多少藥?不會藥死他吧?」
「不多放點能成事嗎?你沒瞧他只喝了一口,再也不肯喝了?」
李老四點了點頭:「也是。這孩子瞧著像個地主家的傻兒子,沒想到夠精的。」
墨娘道:「別廢話了,他模樣不錯,能賣個好價錢。」
「何止是不錯?」李老四嘿嘿一笑,「這麼漂亮的孩子,我生平頭一次見。」
墨娘抱著元寶,和李老四一道穿過巷子,進了一間漆黑狹小的宅子。
將元寶放在床上之後,墨娘揭掉了臉上的人皮面具。
露出的,是一張不到三十歲的容顏。
「你去張羅一下,今晚把這孩子送去隔壁縣。」
「知道了,墨娘。」
李老四轉身去了。
墨娘盯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傢伙,指尖輕輕摸了摸他的小臉,嘖了一聲: 「長得真可愛,我怎麼就生不出這麼漂亮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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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樓的事告一段落後,姜錦瑟三人誰也沒再提,一個個都跟失憶了似的。
唯有劉叔劉嬸在飯桌上關心了幾句,問那日和同窗們玩得可盡興。
沈湛看了姜錦瑟一眼,對劉叔劉嬸道:「某人應當很盡興。」
姜錦瑟嗆了一聲。
黎朔正埋頭乾飯,聞言猛地抬頭:「對啊對啊,我很盡興啊!下次還想去!」
沈湛夾了一筷子折耳根,放進姜錦瑟碗裡:「嫂嫂近日似乎有些上火。」
「我哪有?」姜錦瑟放下筷子,「你才上火,你全家都上火——」
話說到一半,突然頓住。
他全家不也有她麼?
沈湛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姜錦瑟黑了臉,暗暗咬牙。
可惡,長大了,一點也不可愛了!
晚飯後,沈湛和黎朔回了國子監,今晚有晚課。
姜錦瑟則帶著綠枝去了另一條街的香市,打算去看看能不能買到一些珍稀香料,順便盤算盤算香料生意的事。
家裡只剩下劉叔劉嬸和兩個小包子。
毛蛋一貫吃完就躺床上睡了,今日也不例外。
劉叔劉嬸沒懷疑什麼,只按姜錦瑟臨走前的叮囑,把前後門窗都插上了,便去忙各自的事。
灶屋裡,劉叔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劉嬸念叨:
「後院空著也是空著,你說咱能不能種點菜?」
劉嬸忙道:「你可別!這不是咱自個的宅子,你給人把地翻壞了,回頭主人家問責,要罰錦娘的銀子咋整?」
劉叔一想也對,可莊稼漢種了一輩子地,突然不讓種了,真是抓心撓肺。
灶屋裡熱氣騰騰,二老忙得熱火朝天,渾然不覺一道小小的身影推開了房門。 毛蛋抓著一把小鏟子,咻咻咻地奔到柿子樹下,刷刷刷地挖了起來。
挖出一個小錢袋後,往懷裡一揣,打開門栓,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一入夜色,他便撒開腳丫子狂奔起來。
嗚呼!本大王終於逃出來啦!
這回他可吸取了在江陵府的教訓,不漫無目的地在大街上晃悠。
他直接鑽進了一輛停在路邊的馬車,縮在凳子底下。
馬車晃晃悠悠走了很遠,他聽著外頭的動靜,等車上的人走了之後才鑽出來。
夜風糊了他一臉。
這是一條十分熱鬧的街。
形形色色的人摩肩接踵,甚至不少,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
路邊的小攤亂七八糟地擺著,店鋪也零零散散地開著。
偶爾路過幾個凶神惡煞的漢子,想要嚇唬毛蛋,毛蛋也狠狠地瞪了回去! 隨後毛蛋站在原地,足足觀望了三息。
這地方……簡直太棒啦!
他摸了摸懷裡的小布兜——硬硬的,糖豆還在。
他滿意地拍了拍,邁開小短腿,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前走。
這次他可是做好了萬全準備,糖豆夠吃三天!
等母老虎發現他不見時,他早跑遠了!
沒走幾步,一個男人擋住了他的去路。
正是出來找馬車的李老四。
李老四看著形單影隻的毛蛋,眼睛狠狠亮了一下。
老天開眼,他李老四總算開始走運了。
這般漂亮的孩子,一晚上竟讓他遇到了兩個!
眼前的小傢伙瞧著與方才的孩子差不多年紀,長得瓷實些,虎頭虎腦的,衣衫並不華貴,也無任何貴重之物傍身。 尋常百姓家也能生出這種仙童般的小娃子麼?
也不知他和墨娘有朝一日能不能生個這般漂亮的孩子。
他壓下心頭的算計,揚起溫和的笑容,走到毛蛋跟前。
「和家人走散了嗎?」
「餓不餓?」
「餓的話,叔叔給你買餅子吃。」
「你放心,叔叔不是壞人。」
本以為這回又得頗費一番功夫,不曾想,小傢伙居然毫不認生地指了指對面。
男人扭頭,目光落在街對面那家熱氣騰騰的飯館上。
紅燒肉的醬汁從鍋里溢出來,順著鍋沿往下淌,油亮亮的,在燈火下一閃一閃。
男人嘴角一抽。
紅燒肉? 這小崽子倒是會挑。
轉念一想,今晚的兩筆買賣若是成了,夠他吃大半年的,一頓紅燒肉又算得了什麼?
畢竟,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嘛!
男人摸了摸毛蛋的腦袋,擠出一個笑:「只要你跟我走,我就給你買肉吃,好不好?」
毛蛋咧嘴,露出一抹天真無邪的笑。
? ?毛蛋壞笑: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