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間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
緊接著,管事連門都來不及輕推,一路踉蹌,跌進屋中來。
這管事素來沉穩持重,霍樓蘭何時見過他這般失態模樣,不由道:
「皇帝死了?」
管事好不容易爬起來,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哼,看來沒死。旁的事也值得你這般,出息!」
霍樓蘭很是嫌棄。
「老爺,出大事了!這回真出大事了!」
在霍樓蘭這裡,只要天子不死,就沒有大事。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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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世子……去青樓了!」
「噗——」 霍樓蘭一口茶水噴了出來。
幸虧管事早有準備,說完便立即拿出蒲扇擋住臉。
呼,好險!
霍樓蘭:「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青樓那邊都派人上門討債贖身銀子來了!」
他把紙條呈給了霍樓蘭。
霍樓蘭一目十行看完,一巴掌將欠條拍在桌上!
管事心口一驚,趕忙勸道:「老爺,世子年紀尚輕,定是被旁人蠱惑帶壞了,絕非本心所為。您萬萬不可動怒,小懲大誡便可,父子之間切勿動氣,好好言說才是。」
霍樓蘭道:「你是說那小子當了這麼多年的雛兒,去青樓給老子破了?小畜生!」
管事忙道:「興許世子也未做那風月苟且之事,不過是見那孤苦丫鬟可憐,順手替人贖身罷了。」
霍樓蘭:「連畜生都不如!」
管事:「……」 府門外,兩個龜奴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不多時,管事從內府出來。
他立於高高的府前台階之上,居高臨下掃了二人一眼,隨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扔到二人面前。
倆龜奴惶恐抬頭。
管事淡淡開口:「這裡頭便是我家世子替那位綠枝姑娘付的贖身銀子。」
「世……世子?」
倆龜奴瞬間臉色慘白如紙。
他們深更半夜上門討債的人……竟堂堂是元帥府的嫡世子!
天吶,他們有幾個腦袋可以砍啊?
等等,不對。
他說,這裡頭是……銀子?
二人同時看向錢袋,同時伸手打開,裡頭是沉甸甸的銀元寶。 這不會是買命錢吧?
「老爺,小的們知錯了,小的們再也不敢了,世子沒去咱們青樓,咱們青樓也沒見過世子,那位姑娘和世子毫無干係,小的們小的們找錯人了!」
「是啊,老爺,小的們定會守口如瓶的!」
「誰讓你們守口如瓶?」
啪!
管事又將第二個錢袋扔了過去:「明日,我要全京城,人人皆知,我家世子逛青樓了!」
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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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
綠枝一覺睡醒,渾身舒坦。
這是她近一年來睡得最踏實的一覺。
在小姐身邊,果然連覺都安穩。 她心裡美滋滋地想著,小姐肯定也睡得極好。
綠枝嘻嘻笑著走上前,撩開帳幔。
一眼看去,她當場嚇了一跳。
只見姜錦瑟慢慢坐起身,一對黑眼圈,蔫頭耷腦,半死不活。
「小姐,你這是怎麼了?」
這不得問你嗎?
姜錦瑟涼颼颼地斜睨她一眼。
「小姐……是不是認床啊?」
姜錦瑟嘴角一抽。
認個毛啊。
綠枝忽然一拍腦袋,眼睛一亮:「奴婢今晚跟小姐睡一床!」
姜錦瑟啪的一聲,厥倒-- 劉嬸子昨夜忙到太晚,睡過了頭,一聲驚呼,慌忙披衣下地。
「晚了晚了,孩子們該餓了。」
她一邊繫著衣帶,一邊衝進灶屋,卻見裡面熱氣騰騰,香氣撲鼻。
「老漢兒?」
「嬸子,你醒啦。」
那在灶台前忙活的身影赫然是綠枝。
她嘴角和手背上的傷痕仍在,人卻精神了不少。
劉嬸子怔了怔,驚覺竟是這丫頭在做飯,連忙道:「不用你忙活,快回屋歇著,養傷要緊。」
她瞧著綠枝細皮嫩肉還帶著傷,實在不忍心讓她操持一大家子的飯食。
「不妨事,嬸子,我做得來。」
「不行,家裡孩子嘴刁,你做的他們未必愛吃。」
話沒說完,綠枝從鍋里盛了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蓮子粥。 「嬸子,你嘗嘗。」
劉嬸子拿起湯匙,嘗了一口,只覺香甜軟糯,味道好得驚人。
「這是你做的?」
綠枝含笑點頭。
「家裡幾時買紅豆了?」
「奴婢一早去買的。」
「沒買貴吧?集市東頭三文一斤,西頭只要……」
「一文一斤。」
劉嬸子一噎:「啥?西頭……不是兩文嗎?」
「再往南有個穀倉,那兒專做雜糧躉售,奴婢在大戶人家那幾年,做過採買,識得那兒的人。」
綠枝笑了笑,接著說道,「小姐還想再睡會兒,嬸子先吃吧。」
她扶著劉嬸子坐下,又盛了一碗粥,朝外喊道:「毛蛋,吃粥啦!」 毛蛋咻地衝進來,挨著劉嬸子坐下,埋頭呼呼吸溜起來。
綠枝又轉身,墊著厚布揭開蒸籠,端出幾盤點心。
劉嬸子一看就傻了眼——小豬、小貓、小兔,一個個模樣活靈活現,她從未見過這般精巧的吃食!
「這些也是你做的?」
綠枝笑著點頭,再朝外喊:「小栓子,來吃包子了!」
「來啦!」
隨著一道奶聲奶氣的聲音,小栓子邁著小短腿兒,呼哧呼哧跑進屋。
兩個孩子先前吃過了,只不過綠枝低估了小傢伙們的食量,二人沒吃飽。
於是,她便趁著熱粥又多蒸了一籠點心。
吃了幾口,劉嬸子像是想到了什麼,張了張嘴。
綠枝笑著上前道:「兩位郎君已經用過飯,上學去了。」
劉嬸子啊了一聲,訥訥點頭。 剛要再開口,綠枝又道:「叔也吃過了,出門遛彎去了。」
劉嬸子一時有些發懵。
現如今的小丫頭都這般能幹嗎?
錦娘本就穩妥靠譜,這小丫頭看著比錦娘大不了幾歲,竟也能把家裡打理得面面俱到。
她不由地暗暗點頭。
這丫頭,沒白救!
劉嬸子剛吃完,劉叔鐵青著臉回來了。
劉嬸子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問道:「誰惹你了,垮著個臉?」
「嬸子,給我。」
綠枝去接劉嬸子手裡的碗筷。
劉嬸子抬了抬手:「不用。」
綠枝看了看朝灶屋走來的劉叔,笑著對劉嬸子道:「我去洗衣裳!劉叔!」 又和劉叔打了聲招呼才去院子裡。
劉叔回頭望了眼綠枝,對劉嬸子道:「女娃子,幹活好著哩!」
劉嬸子:「用你說!」
兩個孩子也吃飽喝足。
小栓子喊了聲爺,便跟在毛蛋身後噠噠噠地奔了出去。
劉叔嘖嘖搖頭:「有了哥哥忘了爺。」
劉嬸子催促道:「快說說你咋了!」
「我方才去了昨日那家香行。」
「你不是遛彎兒嗎?咋去那兒了?」
「我這不是……」
「是什麼?」
劉嬸子意味深長地問。 夫妻三十載,她哪兒猜不透自家老漢兒的想法?
在鄉下他能種地,是家裡挑大樑的。
到了京城,啥也幹不了,覺著自己沒用,心裡憋得慌,於是打算試著去問問香囊生意的進展,好歹給家裡幫上點兒忙。
以劉嬸子對自家老漢的了解,恐怕他一輩子的放達都用在這兒了。
劉叔尷尬地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甭管我是咋去的。總之他們把香囊退給我了,還說……讓咱別痴心妄想,說什麼鄉下人偷了京城貴女的方子,貪得無厭,愚昧無知!」
自打家裡有了讀書人,劉叔耳濡目染之下也學了點兒。
不然,那些文鄒鄒的成語,他可記不住。
「偷誰的方子?分明是錦娘自個兒的!」
劉嬸子氣壞了,把洗碗布往灶台上一扔,捋起袖子,「不行,我非得去和他們掰扯掰扯!」
生意做不成沒關係,可不能讓孩子受了這委屈。
頂頂好的姑娘,被說成竊賊,哪個家長受得了?
「得嘞!我也去!」 劉叔跟著劉嬸子出了灶屋。
「綠枝,我跟你叔出去會兒!」
「好嘞,嬸子。」
綠枝正坐在井邊洗衣裳,見二老氣沖沖地離開,心中納悶,忙擦手去了姜錦瑟的屋。
「小姐,小姐,嬸子和叔好像和人干架去了。」
姜錦瑟懶懶地掀開一隻眼皮:「干架?」
綠枝認真點頭:「瞧陣仗,十有八九!」
廣源香行門口,一輛馬車緩緩停下。
「娘,我可以自己來的。」
紫衣女子對戚氏說道。
戚氏溫柔地拍了拍女兒的手背:「娘今日正巧去鋪子裡看帳,順路罷了,何必費兩輛馬車。」
「那,女兒先走了。」 「嗯。」
紫衣女子下了馬車。
與此同時,劉叔劉嬸也雙雙殺到了廣源香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