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比姜錦瑟大兩歲,個頭卻沒高出多少,加之如今身子瘦弱,穿起來倒也合身。
姜錦瑟正坐在桌前看書。
綠枝不敢驚擾,輕手輕腳走到桌邊,把燈芯挑亮了些,調到姜錦瑟最習慣的亮度,又細心沏了杯花茶,水溫恰到好處。
姜錦瑟隨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很是合意,又連飲兩口,才輕輕放下,依舊低頭看書,並未開口。
綠枝在一旁站了半晌,終究還是忍不住,小聲說道:「奴婢沒有偷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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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瑟翻過一頁書,沒有應聲。
綠枝自顧自地往下說,聲音里透著些許委屈:
「大約一年前,小姐忽然重病一場,醒來之後便與從前判若兩人,府里人都說小姐是受了驚嚇,也有說小姐是長大了……」
她頓了頓,指尖緊緊攥著衣角,低下頭。
只有她知道,那不是奴婢的三小姐。
「奴婢當著那人的面說了一句不中聽的話,之後便被人栽贓偷竊首飾,趕出了府邸。」
那句不中聽的話是什麼,她沒講。 但姜錦瑟已經猜到了。
綠枝眼底漸漸蓄滿淚水。
被人冤枉時她沒哭,被兄嫂賣去青樓時她也沒哭,可此刻站在姜錦瑟面前,她的眼淚擦了又落,止也止不住。
姜錦瑟又翻過一頁書。
「我對你從前的事沒興趣。我不喜歡話多的丫鬟,若還想留在我身邊,這些話便是最後一次。」
一輪清輝灑進窗內,滿屋素淨。
綠枝抽噎著小聲問:「那奴婢今晚,能在小姐屋裡睡嗎?」
姜錦瑟眼皮未抬,淡淡應道:「隨你。」
綠枝當即破涕為笑,忙去偏房抱了床被褥,在姜錦瑟內室地上鋪好。
月色溶溶,照得姜錦瑟一頭烏髮鋪在枕上,眉目清雋,靜美難言。
她平躺著,雙手輕疊於腹。
綠枝已上過藥,身上微涼,緊緊裹著薄被。 她已三夜未曾安寢,此刻卻半點睡意也無,縮在鋪蓋上滾來滾去。
姜錦瑟權當沒聽見,閉上眼,開始醞釀睡意。
「小姐。」綠枝輕聲喚。
「睡覺。」
綠枝不睡。
她側過身,睜大一雙水汪汪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合攏的帳幔。
「小姐,奴婢第一回跟你……跟從前的小姐睡覺,也是這般打的地鋪。
「小姐廂房寬敞,碧紗櫥後本有竹床,偏那夜雷聲大作,奴婢怕小姐害怕,便把鋪蓋挪到了床前。
「奴婢同小姐說,若是夜裡怕,只管喚奴婢。可小姐一宿都未曾喚過,當時奴婢就在想,世上怎會有這般勇敢的姑娘?」
恍惚間,記憶翻湧——
十二歲的姜錦瑟掀開帳子一角,探出半個腦袋,輕聲喚:
「綠枝,醒醒,我怕。」 地上的綠枝睡得四仰八叉,鼾聲竟比雷聲還要響亮。
十三歲的姜錦瑟無奈,蒙頭躺下。
不多時又熱又渴,輕聲喊:「綠枝,我渴,倒杯水。」
綠枝只翻身。
「綠枝,我餓,拿些點心。」
綠枝又翻身。
她喊了一整夜,綠枝睡了一整夜。
姜錦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某人扔出去的念頭。
綠枝兀自眨著眼,絮絮道:「小姐第二日嗓子全啞了,奴婢到現在也不明白是為何……」
姜錦瑟嘴角一抽。
前世這丫頭分明沒這麼多話。
她搬來後院,本是為避開黎朔那個大喇叭。 如今倒好,又多了一個。
綠枝依舊喋喋不休,細數從前趣事。
姜錦瑟終於忍無可忍,一把掀開帳幔。
然而一瞬間,地上沒了動靜。
她正欲起身去探綠枝鼻息。
地鋪上,一陣均勻的呼嚕聲,如小悶雷一般,滾滾響起。
姜錦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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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瑟睡不著,隨手拿了件披風,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她在宅子裡漫無目的地轉悠,待晃到前院時,忽見柿子樹旁,立著一道頎長身影。
她慢悠悠走上前,不咸不淡地問道:「這麼晚了還不睡?明日不用上早課啊?」
沈湛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為何沒睡?」 姜錦瑟雙手叉腰:「『你?』考上解元了不起了,是吧?連嫂嫂都不叫了,沒大沒小!」
沈湛深深地看她一眼,沉聲道:
「我那鄉下長大的嫂嫂,可不知國子監有個監生……叫姜硯!」
「你究竟是誰?」
? ?呼呼~終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