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湛見狀,開口問道:「嫂嫂這般看我,所為何故?」
姜錦瑟雙手抱懷,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
到底是這小子不對勁,還是她不對勁?
算了,不過是個十五歲的少年郎,還能翻出她的手掌心不成?
她淡淡說道:「走吧!」
二人出了巷子拐個彎,便到了正街之上。
入夜後的京城長街格外熱鬧,兩側商鋪鱗次櫛比,街上行人摩肩接踵,車馬往來不絕,喧囂卻又井然有序,比白日裡更多了幾分煙火喧鬧之氣。
沿街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各家店鋪的吃食香氣四下飄散,勾人食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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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錦瑟走在街上,神色若有所思。
沈湛側頭看她,平靜問道:「嫂嫂在想什麼?」
姜錦瑟下意識脫口而出:「我怎麼覺著,這裡格外熟悉。」
話一出口,她心頭驟然一緊,當即知曉自己說漏了嘴。 她如今只是鄉下出來的尋常寡婦,按道理來說,從未踏足京城,怎會對這條街道心生熟稔之感?
然而也正是沈湛這一句問話,讓她猛然回想起來。
這條街,正是她夢裡曾與人並肩同游過的地方。
只是夢裡同行之人到底是誰,她卻半點記不清了,想來,或許只是一場無根無由的虛妄舊夢罷了。
她微微一笑:「啊,我想起來了,咱們去江陵府,是不是也逛過一條這麼熱鬧的街?」
沈湛忽然頓住,一瞬不瞬地看著近在咫尺的笑臉。
姜錦瑟皺眉:「幹嘛?」
沈湛輕嘆一聲,語氣如常地說道:「沒什麼。」
又往前走了一段,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喧鬧嘈雜。
「走,過去瞧瞧。」
沈湛在身後淡淡開口:「嫂嫂何時這般愛湊熱鬧了?」
姜錦瑟叉著腰,轉身嚴肅地瞪他一眼:「就現在,怎麼?不行?」 說罷小腦袋一揚,輕哼一聲,大步流星往前擠去。
沈湛深深望著她的背影,片刻後,抬步跟上。
姜錦瑟鑽進人群,一路擠到最前,一眼便看見一個丫鬟被兩名青樓龜奴死死按在地上。
那丫鬟口中被堵,只能發出細碎嗚咽,淚水淌了滿臉,雙眼早已腫得通紅。
姜錦瑟立在原地,驟然怔住。
「綠枝?」
前世,綠枝是她最忠心的丫鬟,比她大兩歲,十五歲便到了她身邊。
此後隨她入宮,赴燕國為質,再重返昭國,一路風風雨雨,始終不離不棄,最後更是為護她而死。
先前她還暗自納悶,為何自己身邊的丫鬟換成了胭脂,綠枝究竟去了何處。
原來竟是在這裡。
那丫鬟似是聽見有人喚自己名字,茫然側過頭來。
可還未看清來人,便被其中一名龜奴狠狠一巴掌扇倒在地。 那人第二巴掌剛要落下,一隻冰冷素手猛地扣住了他的手腕。
龜奴吃痛,臉色一沉,厲聲呵斥:「你是誰?勸你少管閒事!」
一旁有位好心大娘連忙拉了拉姜錦瑟,低聲嘆道:「哎喲,姑娘你別管,管不了的!」
姜錦瑟輕聲問道:「大娘可知發生了何事?」
大娘再次嘆氣:「這女娃子慘哦!聽說原是大戶人家的得力丫鬟,後來手腳不乾淨,偷了主子的金銀珠寶,被趕了出來!爹娘不在了,兄嫂不是個東西,轉手就把她賣進青樓,這丫頭死活不肯去,才鬧成這樣!」
周圍眾人頓時竊竊私語。
「兄嫂也太不是東西了,再怎樣也不能把親妹子賣進青樓啊。」
「可她自己偷東西在先,好好的前程毀了,也是咎由自取。」
「就是,不然怎會落得這般下場。」
「青樓的人也是按規矩帶人,咱們不好插手。」
圍觀之人議論紛紛,卻無一人上前搭救。
唯有姜錦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抬眼看向兩名龜奴,淡淡開口:「你們是哪間青樓的?萬花閣,還是天香樓?」
兩名龜奴一愣,沒料到眼前這看著不起眼的小丫頭,竟一口道出京城最有名的兩家青樓。
見他們不說話,姜錦瑟冷冷一笑:「看來,既不是萬花閣,也不是天香樓的人。既無靠山,又何來膽子,敢在天子腳下這般肆意妄為?」
這話旁人聽得懵懂,兩名龜奴卻臉色驟緊。
萬花閣與天香樓能在京城立足,從不是因姑娘貌美、生意興隆,而是背後靠著朝中大人物。
這內情知曉者極少,眼前這姑娘,絕不是尋常人家女子。
一人當即收斂氣焰,拱手試探:「敢問姑娘是……」
姜錦瑟語氣淡漠,不帶半分溫度:「你還不配知道我的名字。」
二人皺眉。
姜錦瑟目光冷然:「她兄嫂將她賣與你們,收了多少銀子?」
其中一個龜奴正要伸出手指,被另一人阻止,對姜錦瑟道:「五十兩!但倘若你想為她贖身,至少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