絹帛質地極細,乃是宮中特供的雲錦。
本書首發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沈湛將其取出,展開——
墨跡猶新,筆鋒凌厲,字字如刀。
沈湛看完,遞給姜錦瑟。
姜錦瑟看完,神色未變,只將絹帛轉向李錦堂。
李錦堂連連擺手:「此等機密,在下……」
「錦堂公。」姜錦瑟打斷他,「你必須看。」
沈湛也道:「此事與李家有關,錦堂公若不知情,日後恐難自保。」
李錦堂猶豫再三,終是接了過去。
目光落在絹帛上,他面色一點一點地白了,手指微微發抖,半晌才顫聲道:
「沒想到……沒想到竟然是……如此說來,我李家今晚險些遭遇殺身之禍,也是因它而起了……」
他猜到了匣子裡的秘密重大,卻沒料到能大到關乎當今天子—— 姜錦瑟淡淡道:「錦堂公,從今往後,我們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別想著出賣我倆自己活命。」
李錦堂深吸一口氣,正色道:「沈娘子放心,在下萬不敢動此妄念。就憑二位是我李錦堂的救命恩人,我也絕不會恩將仇報。」
姜錦瑟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黎朔。
黎朔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手裡端著茶盞,悠然自得。
「你不看?」
黎朔呷了口茶,吊兒郎當地搖頭:「這肯定是殺頭的秘密,我才不看呢。」
「咦?還有一封信?」姜錦瑟疑惑地說道,「怎麼顛三倒四的……」
「顛三倒四?我瞧瞧!」
黎朔立馬來了興致,放下茶盞,一把抓過姜錦瑟手中的「信函」。
他發誓,他絕不是故意的。
可他那雙眼睛不聽使喚,只掃了一眼,便將上頭的內容盡收眼底……
過目不忘的本事,有時候真不是好事啊! 黎朔的臉白了,又青了,最後漲得通紅:「小鳳兒你又騙我!」
什麼顛三倒四的信!
這分明是一封讓霍大元帥代為保管的密旨!
救命。
他真不想知道這麼多秘密啊。
哪天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啊——
李錦堂面色凝重:「接下來怎麼辦?這一波殺手沒成,只怕還會有下一波。」
姜錦瑟將密旨和信函重新收入匣中,合上蓋子:「當然是物歸原主。」
李錦堂怔了怔,隨即點頭:「在下知道該怎麼做了。」
---
黎朔將機關匣還原,卡榫歸位,鎖孔復位,連匣底的劃痕都對得分毫不差。
他拍了拍手,把匣子遞給姜錦瑟。 姜錦瑟沒接,只拿眼神瞅了瞅李錦堂。
「給他啊,早說嘛。」
黎朔把匣子往李錦堂手裡一塞。
李錦堂雙手捧住那隻桐木匣,只覺重若千鈞,炙若烈火,掌心竟滲出細細的汗來。
沈湛正色道:「錦堂公,後面的事交給你了。」
李錦堂神色複雜,點了點頭,聲音微啞:「多謝沈解元與沈娘子救命之恩。在下定竭盡所能,不負所托!」
此時已是後半夜。
毛蛋不知什麼時候睡著了。
書房裡沒有床,他便縮在兩張椅子拼成的「窩」里,蜷成小小一團,倒是睡得香甜。
李錦堂見狀,忙道:「在下已備好廂房,幾位若不嫌棄,便在寒舍住下,免去舟車勞頓之苦。」
姜錦瑟擺了擺手:「回客棧還有些事,改日再來叨擾錦堂公。」
吃頓飯夠給面子了,還想讓哀家留宿? 李錦堂一怔,隨即失笑,不再強留,親自安排了車馬送四人回新月客棧。
馬車行在青石板路上,軲轆軋軋作響。
毛蛋靠著車壁,腦袋一歪,整個人滑到了黎朔身上。
黎朔也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接住他,往自己懷裡一攏,腦袋一歪,靠著毛蛋也睡了過去。
一大一小擠成一團,睡得昏天暗地。
姜錦瑟閉上雙眼,呼吸均勻,像是也睡了。
沈湛卻知她並未入睡。
「幾時用上鞭子了?」
他問。
姜錦瑟依舊閉著眼。
自從被姜驍一鞭子卷下來,她便覺著這玩意兒好使得緊,偷偷買了一個。
當然,她是不會告訴沈湛的。 她慵懶地問道:「怎麼,想要啊?」
沈湛沒有回答。
馬車裡安靜了一瞬。
「如果你是想問我,一手鞭法是哪兒學的,」姜錦瑟慢悠悠道,「答案是我舅舅。」
「你覺得我會信?」
「我都信了今晚你是無故捲入此案的,沒有故意背著我在李家轉悠,也沒有故意等待兇手。」
沈湛沉默片刻,聲音淡淡的:「所以,你是裝醉?故意讓我背,對我一通折磨,任意施為?」
「呼~呼~」
姜錦瑟打起了誇張的小呼嚕。
夜色陷入寂靜,只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響。
忽然,馬車猛地一剎——幾個趔趄朝前栽去。
沈湛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姜錦瑟的胳膊,另一手握緊了車壁上的銅環。 待車停穩,他才鬆開手。
姜錦瑟沒留意他情急之下的觸碰。
她把差點兒飛出去的毛蛋從半空中撈回來,塞回黎朔懷裡。
黎朔居然還沒醒。
「出了何事?」姜錦瑟掀開車簾。
車夫聲音發緊:「沈娘子,地上躺著一個人。」
姜錦瑟與沈湛對視一眼,先後跳下馬車。
月色下,青石板路中央橫著一個人。
身形頎長,衣衫凌亂,蒼白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唇色發烏,呼吸急促而微弱。
二人走上前,定睛一瞧。
陸懷遠?
陸懷遠那張總是從容不迫、略帶矜貴的臉,此刻灰敗得像一張紙。 二人未作多想,合力將陸懷遠抬上馬車,掉頭往最近的醫館趕。
醫館的燈被拍亮時,老大夫披著外衫,睡眼惺忪地出來,一瞧陸懷遠的面色,臉色就變了。
「快抬進來!」
他搭了脈,又翻看了眼皮,聽了胸肺,眉頭越皺越緊。
「這是肺炎,至少已病了半月有餘,又耽誤了救治,高熱不退,肺氣壅塞……」
老大夫嘆氣。
「半月有餘。」
姜錦瑟喃喃。
那豈不是,鄉試到一半,陸懷遠就已經病了?
他拖著病重的身子,渾渾噩噩的腦子,在那等惡劣條件下,居然考了第二?
姜錦瑟的目光落在陸懷遠的臉上。
此子……必是沈湛科舉之路的最大勁敵! 「還有救嗎?」沈湛問。
老大夫搖搖頭:「耽擱太久了,恐怕……回天乏術啊。」
姜錦瑟站在一旁,看著陸懷遠那張燒得通紅的臉,思緒複雜。
前世她在燕國為質,大冬天被燕官刁難,大雪天回不了窩棚,生生凍了一整夜,不久便染上肺疾。
燕醫說她活不過三個月。
她不想死。
她看醫書,嘗百草,一方不行再換一方,嚴格記下自己每次服藥後的狀況,用炭筆在破紙上一條一條地記——
哪味藥吃了咳減,哪味藥吃了胸痛,哪味藥吃了發熱,哪味藥吃了毫無變化。
她記了厚厚一摞紙,嘗了上百種藥。
最後讓自己起死回生的,並不是一道藥方。
而是——一根銀針。
陸懷遠醒來時,天已大亮。 藥童守在榻邊,腦袋一點一點,正小雞啄米似的打瞌睡。
陸懷遠張了張嘴,嗓子乾澀得像含了砂礫:「請問……這裡是?」
藥童猛地驚醒,待看清榻上的人睜著眼,登時跳了起來:
「郎君你醒了!這是醫館,你都昏迷三日了!我去叫大夫!」
說罷一溜煙跑了出去。
陸懷遠怔怔地望著帳頂,腦子像浸了漿糊。
他記得那晚難受得厲害,渾身滾燙,連站起身都費力。
他想去醫館,便出了客棧……之後什麼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就是這裡。
不多時,老大夫匆匆趕來,先探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仔細把了脈,面色從凝重漸漸轉為驚喜。
不燙了,脈象也有了些微的起色。
「妙啊,妙啊!」 陸懷遠不解:「是您救了我?」
老大夫笑著搖頭:「不是老夫,是一位小娘子。」
「小娘子?」
「正是。」老大夫捋須道,「那日夜裡,她與一位郎君將你送來。老夫瞧了你的脈象,已是凶多吉少,肺氣壅塞,熱毒攻心……回天乏術。
「那位小娘子卻不甘心,她問老夫要了銀針,以針刺穴,置之死地而後生。那手法老夫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卻當真有效。」
老大夫說到此處,眼中猶有驚嘆,「她說,三日後若郎君醒來,便治癒有望;若是醒不來……便讓老夫為郎君準備後事。」
陸懷遠沉默了片刻:「她是誰?」
「老夫只知,她姓姜。」
……
姜錦瑟與沈湛一行人風風光光回了柳村。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京城。
霍府,霍大元帥的書房裡,管事捧著一隻桐木匣子,小心翼翼地擱在桌上。 「哪裡來的?」霍大元帥瞥了一眼。
「不清楚。」管事搖頭,「一大早開門發現擱在門口,下面壓著一張紙條。」
紙條就擺在霍大元帥手邊。
他拿起來,反面一行小字——「霍大元帥親啟」,正面則是一句提醒:「有緣者開,無緣者毀。」
分明是在提醒他,不可強行撬開。
霍大元帥將匣子翻過來,底部用墨筆標了一個大大的記號,圈出鎖孔的位置,十分之囂張。
「老子又不瞎!」
他罵了一聲,目光卻落在那個鎖孔上,微微凝住。
先帝在位時,曾給過他一把鑰匙。
他問先帝此為何物,先帝只說:「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難不成,就是為了開啟這個小匣子?
他起身,走到書櫃前,從最裡層摸出一隻錦囊。 錦囊已有些舊了,系口的絲繩泛著暗黃。
他解開錦囊,取出一把銅鑰匙,鑰匙通體烏沉沉的,紋路古樸。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
「吧嗒」一聲。
匣子開了。
? ?4500的大肥章~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