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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掉馬

  那錦衣衛目光如刀,冷冷掃過眾人,最後落在姜錦瑟臉上,盯了片刻,終是收刀上馬,絕塵而去。

  姜錦瑟望著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那人是往貢院方向去的。

  錦衣衛直屬天子,天子究竟想做什麼?

  事關自己的養老大計,姜錦瑟略一思量,抄近道跟了上去。

  她悄無聲息地翻進貢院,循著那錦衣衛的身影,一路潛至一處屋頂。

  她伏在檐角,輕輕揭開一片瓦。

  昏黃的燭燈下,兩位官員端坐在太師椅上。

  左側那人面白微須,神情端肅,正是翰林院侍讀學士周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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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右側那人面容清瘦,目光精明,是兵部武選司郎中陳仲衡。

  姜錦瑟微微一怔。

  這倆貨還有這麼年輕的時候?  其實二人年紀都不小了,只是姜錦瑟前世攝政時,已是二十五歲之後,距今年已過了十一載。

  彼時她見到的二人,早已兩鬢斑白,滿面風霜,垂垂老矣。

  如今再見,竟覺他們年輕得過分。

  正思量間,錦衣衛推門而入。

  此人約莫三十出頭,面容冷硬,一身玄色勁裝,腰間懸著繡春刀,雖未著官服,通身氣勢卻比官服更壓人。

  他踏入堂中,目光如鷹隼掃過二人。

  周慎行與陳仲衡齊齊起身。

  文官見錦衣衛,禮數向來微妙。

  論品級,周慎行是從四品,與鎮撫使平級。

  陳仲衡是正五品,還低了一級。

  可錦衣衛是天子親軍,直屬聖意,品級雖平,權勢卻有天壤之別。

  周慎行率先拱手,不卑不亢:「鎮撫使大人。」  陳仲衡緊隨其後,亦是拱手一禮。

  那錦衣衛——姓沈,單名一個彰字,乃錦衣衛鎮撫使——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他雖是武官,又是天子近臣,卻也不至於在兩位文官面前拿大,只淡淡道:「周大人,陳大人。」

  三人見過禮,沈彰也不寒暄,徑直從懷中取出一封密函,遞到二人面前。

  周慎行與陳仲衡的神色俱是一肅。

  天子密令。

  周慎行接過,拆開細閱,面色幾不可察地變了一變,又遞給陳仲衡。

  陳仲衡看完,眉頭也微微擰起。

  沈彰待二人閱畢,也不多言,取回密函,就著燭火點燃。

  火舌舔上紙邊,須臾便化作一撮灰燼。

  他朝二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腳步聲漸遠,消失在夜色中。

  姜錦瑟伏在屋頂,將那密函燒成灰的全過程看在眼裡,一個字也沒聽著。  朱佑磐,你搞什麼鬼……

  正腹誹著,底下又有了動靜。

  她定睛瞧去——只見周慎行與陳仲衡各自從袖中取出一封信。

  周慎行那封,封口壓著一枚小印,瞧不清是什麼字。

  陳仲衡那封,紙張粗糙些,像是軍營里常用的那種。

  二人各自拆開看了,又默默交換。

  看完,俱是沉默。

  半晌,陳仲衡長嘆一聲:「周兄,三個人,三道密令……」

  他沒有說下去。

  周慎行將兩封信疊在一處,也擱在燭火上。

  火苗竄起,紙頁捲曲,字跡一點點化作灰燼。

  他看著那火光,低聲道:「到底該如何抉擇,你我心中須有一桿秤。」  燭火明滅,映得二人面容忽明忽暗。

  姜錦瑟趴在屋頂,將這兩句話聽了個真切。

  三個人,三道密令。

  天子一道,內閣一道,霍元帥一道。

  周慎行與陳仲衡,一個翰林清貴,一個兵部郎官,恰好被架在了中間。

  姜錦瑟趴了半晌,一個字沒聽著,倒是一縷甜香鑽進了鼻子。

  她鼻子動了動,又動了動。

  是糖炒栗子的味兒。

  方才街上那鍋被馬蹄踩爛的栗子,此刻正陰魂不散地勾著她的魂。

  她咽了咽口水,腦子裡那點「天子密令」「內閣」「霍元帥」霎時散了乾淨,只剩下金燦燦、油亮亮、熱乎乎的一顆一顆。

  香。

  太香了。  她循著味兒在屋頂上躥了幾躥,像只聞著腥的貓。

  那香味勾著她七拐八繞,穿過兩道屋脊,落在後院一排矮房上頭。

  她輕手輕腳翻下去,推開門——桌上正正擺著一袋糖炒栗子,鼓鼓囊囊,油紙包著,熱氣從縫隙里絲絲縷縷地鑽出來。

  她四下里一瞅,無人。

  當即閃身入內,一把抄起油紙包,溫溫熱熱,燙手得很——新出鍋的!

  腳尖點地,幾下便躥到貢院東南角一處僻靜牆角,幾叢修竹擋著。

  她蹲下來,剝開一顆。

  殼脆,仁糯,金黃飽滿。

  她吃得又快又專注,腮幫子鼓鼓囊囊,一嚼一嚼,像極了冬日裡囤糧的小倉鼠。

  兩道視線靜靜落在她身上。

  姜驍躊躇片刻,終是從假山後走了出來,行至那小倉鼠身後,淡淡開口:

  「姜、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