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吸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黎朔當場炸了:「搞什麼?!這麼好的香才乙中?前面那些平庸之香你倒給得爽快,分明是故意刁難!」
沈湛自二樓垂眸,目光淡淡掃向曹參軍。
明明相隔甚遠,那一眼卻冷銳如刃,似能洞穿人心。
曹參軍心頭莫名一跳,後背竟沁出一層冷汗。
樓上少年乃何許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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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有如此可怕的眼神?
他強作鎮定,沉聲道:「本官評判,一向公允。香雖佳,然棄古方、改常法、別出心裁,不合正統,於制香一脈而言,仍有乖戾之嫌。」
強詞奪理,一目了然。
眾人目光又落向蕭良辰。
黎朔心都提了起來,暗自咬牙:這人鐵定和紫衣女子一夥,必定也要給低分!
蕭良辰指尖微頓,眸中猶豫一閃而逝。 他看了看紫衣女子,又看了看場中一身清挺的姜錦瑟,最終,緩緩舉起——乙中。
二樓看客們齊齊一聲輕嘆。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
孤雪自清香,遠勝清夜凝霜香。
姜錦瑟非但未抄襲,反以一己之才,破方、改方、超方,風骨才華,皆在其上。
可世道便是如此,無背景、無依仗,縱有驚世之才,也常被權勢偏心壓下。
司香官吸了口氣,舉起金鑼,便要一錘定音。
「且慢。」
一直沉默的山長,忽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中場休息一炷香,稍後再評。」
司香官不敢違逆,只得放下鑼槌。 山長抬眸,看向曹參軍,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莫名的壓迫:
「曹參軍,隨我來。」
曹參軍心中頓時不悅。
他乃朝廷命官,這不知從哪冒出來的山長,竟敢對他如此呼來喝去?
他算個什麼東西,也配指使本官?
可詭異的是——
他心裡罵得凶,腳下卻不聽使喚,竟真的鬼使神差跟了上去。
曹參軍自己都懵了。
老子為啥要聽他的??
他誰呀?
爹還是師啊?!
兩人轉入僻靜廂房,門一關上。 山長二話不說,抬手一個大耳瓜子拍上他後腦勺。
「啪」一聲。
曹參軍被打得一懵,當場炸毛:
「大膽!你竟敢對本官無禮,信不信本官杖斃你——」
山長冷冷開口,吐出三個字:
「曹、狗、蛋!」
撲通——
曹參軍跪下了。
這語氣,這乳名,是他小時候的噩夢呀——
聽到就嚇跪了……
嘎都沒這麼快……
嗷嗚—— 一炷香轉瞬即過。
五位考官重回席位。
司香官正要宣布結果,曹參軍忽然抬手:
「慢著。」
眾人一怔。
曹參軍清了清嗓子,神色一本正經,仿佛先前之事從未發生:
「方才本官一時疏忽,牌子舉錯。」
他抬手,將乙中翻轉,穩穩舉起另一面。
甲上。
全場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與掌聲。
二樓看客、落選制香師、旁觀子弟……無不為之動容。
他們本是看熱鬧而來,此刻卻真心為真正的才華折服。 那女子沒有背景,沒有依仗,卻以一手技藝、一身鎮定、一腔風骨,贏了全場尊重。
若無她,紫衣女子本該是今日唯一的光。
她一出場,一露鋒芒,便壓盡世間萬般風華。
司香官見一場比試竟評出兩位第一,一時難以定奪,當即躬身向席間兩位制香宗師請示:
「兩位宗師乃我制香一脈泰山北斗,今日魁首之位,便請二位宗師最終定奪!」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齊齊投向那兩位德高望重的制香宗師。
誰都明白,這一句,才是真正的終審。
兩位宗師對視一眼,緩緩上前。
一人先捧起洛氏的清夜凝霜香,細嗅良久,微微頷首:
「法度嚴謹,香韻純正,確是上等佳作,不負盛名。」
另一人再取過姜錦瑟的孤雪自清香,閉目深嗅,片刻之後,緩緩睜開眼,語氣中已帶幾分嘆服:
「守方為匠,破方為師。 此香不泥古、不盲從、不抄襲、不栽贓。
改毒材為清品,化陳方為新韻,香正,人亦正。
風骨、氣韻、技藝、仁心——皆勝一籌。」
說罷,兩位宗師同時轉身,面向全場,聲音沉穩有力,一錘定音:
「本次江陵府香會魁首——姜氏錦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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