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還不想死,起碼不想現在死,所以他要盡力活著,活著看那些該死的人先去死。
「你應該聽盧星說過,我會變成如今這樣一個廢物,是因為被余萱推到了瀕死反撲的花斑獸面前?」
江嫵點點頭,余杰繼續道:「那你知道這個主意是誰出的嗎?」
江嫵緩緩瞪大眼,難以置信的猜測道:「是你父母?」
余杰譏笑:「很難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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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嫵沉默了,確實很難相信,畢竟虎毒尚且不食子。
這些回憶屬實稱不上多美好,光是回想,就已經讓余杰雙眼猩紅,他冷聲道:「他們最初的打算,是讓我受點輕傷,以謀求盧家那顆雲果。」
「然後你姐姐余萱執行的時候出了錯誤?」江嫵合理推測。
余杰掃了江嫵一眼:「執行出錯?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余家除去沒有一個蠢人外,也沒有一個好人?」
頓了頓,余杰補充:「二叔除外。」
江嫵:「……所以你的意思是,沒有什麼執行出錯,余萱就是故意讓你重傷的?」
江嫵不能理解:「你確定這不是你的誤會?她為什麼要這麼做?」 余杰不答反問:「余珩朗能背叛余珩明,余萱為什麼不能背叛余杰?」
江嫵擰眉:「你父親背叛你二叔,是因為他覬覦余家家主的位置,可是余萱的體質不是在你之上?你對她而言,應該沒有威脅。」
「看來你還是沒有聽懂余家除二叔外沒有一個好人這句話的意思。」余杰眼神幽深,「在有限的資源需要分配時,威脅就已經產生了。」
他的精神力和余萱一樣同為a級,體質也只低了余萱一級,如果有充足的資源,他的體質也會很快追上余萱,再則,那時余家內定的家主還是二叔余珩明,而二叔對他很好,經常教他怎麼穩定和運用自己的精神力,這已經足夠讓余萱感到不安了。
江嫵訥然無言,兄弟姐妹之間因為家產而斗個你死我活這種事自古就有,江嫵一點也不覺怪,可這種事一般都發生在成年後,她震驚的是,余萱推余杰出去的時候,分明才幾歲的年紀。
「你後來沒有告訴你父母嗎?」江嫵又問。
雖然把余杰推出去的主意就是余珩朗和殷慧晚出的,但他們當時只是打算讓余杰受點輕傷,和後來的重傷成廢物還是有根本性的區別的。
余杰輕笑了一聲道:「我以為你看到我二叔如今的處境,就應該知道,余家是容不下廢物的。」
「你猜二叔是怎麼失去家主位的?」
「是因為他們說,已經失去作用的廢物,哪裡比得上精神力和天賦都是a級的活人?所以他們只是責罵了余萱一通,然後無視我,冷待我。」
「再後來,他們忽然又對我好了一陣,還帶著我特意去尋找能治療我的星植。」
聽到這裡江嫵又覺出不對了,「帶著約等於廢物的你去尋找能治療你的星植?」 余杰眼神諷刺:「是啊,因為他們說那株星植摘下後就會立即枯萎,所以只能帶著我一起去。」
江嫵:「???」
「這樣的理由,也有人信?」
余杰:「是啊,這麼拙劣的理由,那時的我沒信,但二叔信了。」
江嫵腦袋上的問號越來越多,「那時候的余老師這麼天真的嗎?」
睨江嫵一眼,「不是天真,而是…」余杰聲音哽塞:「是因為他想治好我。」
那時的他以為,二叔是因為信任余珩朗,可後來看到二叔冷漠看向他的眼神,他才明白,二叔會相信那樣拙劣的理由,不是因為相信余珩朗,只是因為想要治好他。
江嫵的眼神緩緩冷下去,淬了冰一般道:「為了治好你,他連那麼爛的理由都信了,而你卻在這個過程中背刺了他是嗎?」
不是其他任何時候,偏偏是余珩明為了救余杰的過程中。
難怪現在的余珩明會毫不在意余杰的生死,換做她是余珩明,沒親手殺了余杰,都是她仁慈。
余杰艱難的點點頭,沒有為自己辯解,而是坦陳道:「余珩朗告訴我,治療我的星植附近有星獸蹲守,需要我充當誘餌,引開蹲守的星獸,只有這樣才能拿到治療我的星植。」
江嫵嘲諷道:「你信了?讓你一個廢人去引開蹲守的星獸,你就沒有疑問?」 余杰搖頭:「我沒信,但他說二叔會保護我,不會讓我受傷,我知道他想藉機除掉二叔,他眼睛裡的惡意太明顯了。」
江嫵呵笑一聲:「可你還是這麼做了,你明知道余珩朗想害余老師,你還是做了幫凶。」
「是,我明知道,卻還是做了,因為我受不了被冷待的落差,那時候的余珩朗對我很好,像一個真正的父親,一個頂天立地,願意為我付出一切的父親。」
所以他明知道不對,卻還是做了。
後來,二叔成了和他一樣的廢人,而所謂的能治好他的星植,也沒了後續,他還是一個被無視,被冷待的廢物。
可笑的是,在他成為廢物後,整個余家對他最好的卻是親手害他成為廢物的余萱。
他時常能從余萱的眼睛裡看到愧疚,可這種愧疚並不能讓他理解余萱當初的抉擇,他只會更恨她!
他們明明是天賦相差不遠的姐弟,可就因為余萱那一推,他的精神力和體質都掉到了d級,後續的資源全都堆疊到了余萱身上,身受重傷又沒有資源療養,他的身體日漸衰竭,和余萱一起走出去,別人都以為他們是兄妹,而不是姐弟!
所以他為什麼要理解余萱的愧疚?那不過是既得利益者居高臨下的施捨!是他原本應得的一切!
更何況,余萱就連愧疚都帶著算計,她愧疚,所以她會收拾一切對他言語不敬的人,他廢物的名聲越傳越遠,他仗勢欺人,霸凌的名聲也越傳越遠,而他也不得不沿著余萱為他規定好的人設走下去,一旦越軌,等待他的或許就是死亡。
可他又怎麼甘心死呢?
余杰忽地靠近江嫵,嘴角的笑幽深而陰鬱:「其實開學的時候,我是故意挑釁你的。」 江嫵冷靜反問:「為什麼?」
余杰覺得江嫵的反應無趣極了,他退回去道:「因為我能察覺到你不正常的精神力波動。」
他自己的精神力就不正常,所以遇到江嫵時,很容易就能察覺到江嫵和他極為相似的情況。
「余萱很喜歡在外人面前展示對我的護短,她『為我』收拾過很多人,余家的權勢,讓她收拾的很順暢,我想找一個讓她順暢不下去的人。」
江嫵冷冷掃過余杰:「所以你就挑中了我?毫不在意我是不是也會成為她『順暢』中的一員。」
余杰聳聳肩:「我說了,余家除二叔外,沒有一個好人,余萱不是,我也不是。」
說著說著,余杰又笑了,笑的癲狂:「你看,我這不是賭對了嗎?我知道余萱的死跟你脫不了干係,雖然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但說真的,我很感謝你。」
江嫵心中震動,但臉上卻沒有任何變化,就連精神力波動都微乎其微,她漠然道:「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余萱的死,跟我可沒什麼關係。」
「你說沒關係就沒關係吧。」余杰並不在意江嫵的否認,他在那株險些讓他和余萱死在一起的星植附近,感受到了極其微弱的,屬於江嫵的精神力波動,這是他篤定江嫵跟這件事脫不開干係的原因。
只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余杰自顧自繼續瘋癲的笑著道:「哈哈哈,你不知道吧,我做了當初余萱對我做的事,只是余萱沒有我命大啊,她死了,死的真快啊,其實我還挺想看看她變成一個廢物以後的模樣,讓她也體驗體驗廢物的感覺,真可惜啊。」
說話時,余杰的眼睛都泛著光,江嫵不知道那是淚光還是興奮的光,只是聽余杰的語氣,江嫵覺得應該是後者?
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顯然是一件讓余杰無比興奮的事,他笑了很久,甚至眼角都笑出了生理性淚水,很久之後,余杰才道:「我挑釁你,把你帶到了余萱眼前,而你想殺我和余萱,我們應該算是扯平了?」 余杰不恨江嫵算計他,即便他為此失去了一條腿,畢竟是他算計江嫵在先,對一個廢人來說,再失去一條腿,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江嫵命大,沒成為被余萱順暢收拾掉的一員,他也命大,逃過一劫,活著從平西山脈回來了。
扯不扯平的已經不重要了,江嫵比較好奇的是:「你也推了余萱,沒人知道這件事?」
余杰用一種夾雜著諷刺和瘋狂語氣道:「怎麼可能沒人知道呢?」
「哈哈,余萱的機甲錄到了我把她推出去的畫面啊,但是你知道嗎,余珩朗和殷慧晚把錄像毀了,沒讓第三個人看到,他們做出了和當初一樣的決定!」
「他們後來私下裡問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哈哈,我說,雖然我是個廢物,但余萱是個死人啊,死人跟活人,哪裡有可比性?」
「哈哈哈,我把這句話還給他們了,我還給他們了,你真的應該看看,那時候他們的表情真是精彩極了!」
「所以你看,這樣的一家人,有什麼資格活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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