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霍崇郁把所有的股權和資產轉給了親友,然後消失在了西藏的雪山深處。
本書首發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飄身的時黎安不能進入西藏區域,所以把人跟丟了。
他很難過,一個人在霍崇郁消失的地方徘徊、等待。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年,兩年,又或許是三年。
他終於見到了已經穿上暗紅僧袍的霍崇郁。
他清瘦了很多,走路的時候袍子貼在後背上,能隱約看到他嶙峋的蝴蝶骨。
但從他露出來的手臂的肌肉線條就能看出來,他還是一樣有勁力。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看向了飄身的方向,口中念念有詞,手中的念珠在瘋狂地撥動。
飄身的時黎安竟然聽到了好幾重聲音,明明滅滅,此起彼伏。
「是你嗎?是回來?還是未曾離去?還是被困住了?」
「時黎安,時黎安,你醒來好不好,醒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不知道那天在門外,對不起,我沒有保護好你。」
「寶寶,你再不醒我就要去找你了。」
「安安,我是爸爸,不要留我一個人好不好?」
「小時,你醒來,我還想和你去老木屋吃燒烤,我再也不給你吃辣椒茄子了。」
「表弟,你再不醒,那個姓霍的也快熬不住了,你別睡了好不好。」
「時黎安……時黎安……我去找你好不好。」
「時黎安,我愛你。」
「我也快活不成了。」
飄身的時黎安被這些聲音吵得不行,他惱怒地抬手想要揉一揉太陽穴,卻發現白霧塵煙般的飄身根本就做不到這些動作。
他有些苦悶地看著眼前的「壞僧人」。
已經剃度的霍崇郁,眉眼還是那樣鋒利,用繾綣又克制的眼神看向自己的方位。
時黎安聽見他薄唇輕啟,好像真的在和自己進行一場跨時空或者說跨物種的對話。
「願你來世,平安喜樂。願我來世,不遇良人。」
「願我們的來世,互不相識。」
飄身的時黎安聽到這句似告別似詛咒的呢喃,忽然感覺自己的身體變得沉重許多,同時還有一種被時空拉扯的撕裂感。
下一秒,他又看到了那扇蘊著白光的門,門洞大開,他瞧見了許多人圍在自己的病床前——或抹眼淚,或一言不發……
飄身被吸進了光門裡,消失的最後一刻他轉頭看向身穿暗紅僧袍、手捻佛珠的霍崇郁。
只見他面對自己的方向,緩緩閉上了眼睛,低低地說了一句什麼話。
飄身的時黎安聽不清楚,但從他的口型辨認,應該是:「最後一句是假的。」
時黎安再有意識的時候,耳朵比眼睛先醒來。
他聽到醫生嘆息的叮囑:「霍先生,今天已經是第七天了,再醒不來,大概率會永久植物人。今天,你們再多和他說說話吧。」
時黎安沒聽到霍崇郁的聲音,反而聽到了後媽汪麗紅的哭聲:「醫生,求您再想想辦法,多少錢我們都願意出。」
醫生無奈地搖頭:「汪女士,這不是錢的問題。病人顱內的血塊吸收良好,身體機能也趨向平穩,我們能做的也就這麼多了。但現在是病人不願醒來,你們,做好心理準備吧。」
霍崇郁坐在病床前,手裡拿著一塊溫熱的濕毛巾在給他擦拭,神情認真而專注,好像根本沒聽到醫生的最後通牒。
時華典知道就算自己兒子真的變成植物人,面前這個霍氏太子爺大概率也不會放棄治療。
他搖搖頭,開始清場病房裡面的其他人,語氣沉重:「好了,你們該說的話都說了。要是安安聽見了自然會醒過來,要是安安沒聽見,大家明天就不用再來了。」
時華典的話聽起來狠心,但確實是為了活著的人好。
都說久病床前無孝子,時黎安昏迷七天,親友們就守了七天。
他不能讓大家繼續耗在醫院,等一封不確定的回信。
正當眾人準備離場的時候,給時黎安擦拭手心的霍崇郁忽然頓住了。
時黎安的指尖動了一下。
似乎是不敢相信,他沒有聲張,眼神在時黎安的指尖和臉上來回確認。
下一瞬,時黎安的眼皮又動了動……
後面七天,時黎安都在甦醒的邊緣徘徊。
今天眼皮多動了幾下,明天手指抽搐了一下,後天皺了皺眉……
這些微不足道的小細節都像是夏日甘霖一樣滋潤著霍崇郁即將枯萎的心田。
他確實早就做好了一輩子守著時黎安的打算,即使是植物人狀態的時黎安。
時黎安存在,時黎安活著,就是對他最大的獎賞。
這天,時黎安醒了。
他一睜眼便見到一個腦袋伏在自己的手邊。
他輕抬手腕,撫上霍崇郁的眉眼。
濃密的眉毛緊蹙著,即便在睡夢中也不自覺地皺起了眉。
高挺的鼻子,緊抿的薄唇,還有稜角分明的下顎……
不知道他多久沒好好打理自己了,以往體面的公子哥,竟然允許自己長出細細密密青黑色的胡茬。
時黎安指尖在他下巴處來回摩挲,像是玩玩具一樣感受他的堅硬和粗糲。
……
霍崇郁夢到一隻小狸貓,小狸貓似乎以為自己受傷了,反覆地舔弄他的下巴,一下又一下,舒服極了……
他緩緩睜開眼,沒看到什么小狸貓,而是時黎安素白的手在摸自己的胡茬。
他迷茫地抬頭,看向床頭。
四目相對,時間在這一刻定格,空氣在這一刻變得粘稠。
兩人誰也捨不得先開口說話,都生怕眼前的一切都是幻象。
床頭幾支劍蘭不知道是誰帶來的,花開正好,是時黎安喜歡的顏色和姿態。
陽光從窗外斜斜地投射在霍崇郁腳邊,空氣中浮動的塵埃在光柱中飛舞,似乎也在為這一刻慶祝。
剛經歷前世夢回的時黎安,在看見活生生的、不是出家人的霍崇郁,心裡的堅冰碎成一汪春水,叮咚叮咚地在心田流淌。
釋懷的、感激的、慶幸的情緒全都湧入大腦,刺激著淚腺發酸。
他開口,聲音沙啞:「霍崇郁……你好醜。」
真的好醜。
眼眶紅紅的好醜,像被人欺負了的兔子。
鬍子好醜,像老了十歲似的。
哭起來好醜,像沒人要的破布娃娃。
笑起來也好醜,臉是僵的。
時黎安沒見過這麼丑的霍崇郁,開口第一句就是無情的吐槽和甜蜜的嫌棄。
霍崇郁臉上的笑意被放大,雖然依舊很僵。
他站起身想要好好地抱一抱也好不到哪裡去的人,卻在起身的一瞬間差點栽倒在地,急忙扶住了床沿站好。
甩了甩昏沉的、缺氧的腦袋,然後彎下腰緩緩地、輕輕地抱住了他失而復得的寶貝。
霍崇郁還沒來得及說一句話就已經昏睡了過去。
時黎安感覺霍崇郁原本還有些輕微顫抖的身體漸漸變得沉重,急促的、灼熱的呼吸噴在自己的頸側也開始變得綿長而均勻。
霍崇郁……這是趴在自己身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