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泥洞裡面把趙婆婆拉出來的村民都嚇壞了,連忙把他弄到安全一些的地方。
霍崇郁找到時黎安的時候,他已經陷入了重度昏迷,渾身濕透地躺在一戶村民家的屋檐下。
霍崇郁目眥欲裂,衝上去把人抱在懷裡,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時黎安,時黎安你醒醒,你怎麼了?」
下一秒他看到一抹紅色從時黎安的頭部往脖頸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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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救援的村民把剛才發生的來龍去脈都說了,還請求霍崇郁這個外鄉人幫忙把受傷的人送去醫院。
……
藍都人民醫院,短短一周的時間,時黎安已經是第二次住院。
霍崇郁守在病床前,時而緊緊握著時黎安的手,時而把時黎安的手貼在自己的臉上。
嘴裡偶爾念念有詞。高達來送飯的時候偶爾能聽到幾句呢喃。
「時黎安,你醒來好不好,醒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你要是不想見我,我就遠遠地看著你,要是這樣也不行,那我就回海城,不來打擾你。」
「都是我不好,我是災星,每次靠近我你就受傷,對不起啊,我真該死,為什麼受傷的人不是我?」
高達每次聽到這種話都不知道怎麼安慰。
醫生說時黎安後腦勺被重物撞擊,顱內出血,雖然搶救及時,但病人能不能醒來還要看病人自己的求生意志和顱內血塊的吸收情況。
根據莫雲提供的心理評估,醫生給出的結論是:病人求生意志較弱,請家屬親友儘量多和病人說話來喚醒求生意識。
時黎安住院的第二天,時華典接到了盧峰的電話,隻身趕來了。
看到兒子毫無生氣地躺在病床上,還有守在病床前生人勿近的霍崇郁,他不由得有一瞬的心虛。
這兩年時黎安為了保密連家都回不去,他只能通過偶爾的電話和只對他開放的朋友圈來了解兒子的近況。
現在時黎安活著的事情已經暴露,他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了。
他讓霍崇郁回去休息,自己守著病床就行。
霍崇郁卻充耳不聞,那模樣似乎還帶著對自己的一些怨氣。
他只好和高達、盧峰一起乾巴巴地守著時黎安這個昏迷的病號和霍崇郁這個不吃不喝的神經病。
時黎安渾渾噩噩,意識在無邊黑暗裡遊蕩。
沒有目的地,沒有方向,也沒有盡頭。
就這麼走了好久好久,終於他找到了一扇蘊著白光的門。
他欣喜萬分,飄到了那扇門前。
他有點猶豫,不敢進去,害怕是地府入口,進去了就出不來了。
但這裡很黑,很大,只有這一扇門是亮著的,他想,也許走進這一扇門他就能回到荷花村。
猶豫間,他聽到門後面傳來了說話聲。
說話的人聲音熟悉,竟是徐衛、四大家族的子弟們和霍崇郁。
他沒有再猶豫,欣喜地飄了進去。
卻被眼前出現的場景弄糊塗了。
怎麼……還有一個他?
那個他穿著一件白毛衣和休閒褲,分明是上一世他死在逐光會所前穿的那一身。
所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團白色的光影,還是會飄的……阿飄。
他看著上一世的時黎安在包廂門外偷聽裡面的人講話。
什麼「霍大少,你說,時黎安這種貼上來的……你玩了七年,還沒玩膩嗎?不考慮換一換口味?」
還有「怎麼,你也想被我干?」
和「好啊,改天,有機會約你去『敬園』。」
每一句都如刀割在時黎安身上。
他看見時黎安傷心地跑開了。
他幽幽地嘆了口氣,身為阿飄的他如今再聽一遍這些惡言,飄心也不自覺地抽痛。
正想飄走,跟在時黎安後面,卻聽到包廂裡面傳來了酒瓶碎裂的聲音。
忍不住飄近一些看看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見霍崇郁手中的酒瓶子砸在了徐衛的腦袋上,徐衛被開了瓢,流了很多血,頓時倒在了沙發上。
接下來所有嘲諷過時黎安的人也都被霍崇郁的拳頭招呼了個遍。
高達也踩著其中一個人的肩膀,居高臨下地開口:「狗東西,敢說我小時裝逼,就是這個下場。」
霍崇郁身上的白襯衣全是剛才暴揍徐衛濺到的血點子。
他揪著徐衛的衣領厲聲警告:「本來我還打算留你到敬園再好好招呼你,但你今晚真的惹到我了。」
「就你?也配我上你?徐衛,你只配個擀麵杖。」
「時黎安是我認定的人,我就喜歡他裝逼,以後,有一個算一個,誰敢在背後嘴巴不乾淨,別怪我霍崇郁不給你們臉。」
身為飄身的時黎安終於明白,原來上一世自己離開得太早,要是晚一步走,就能看到霍崇郁為自己大打出手的場面。
他突然就釋懷了,原來上一世霍崇郁也是站在他這邊的。
即便他虛榮、愛裝,那又怎麼樣?
霍崇郁就喜歡他這一款。
飄身還來不及感受那一抹開心,就見陸懷瑾急沖沖推開包廂門,二話沒說拉著霍崇郁往外面走:「崇郁別打了,時黎安在門口出車禍了。」
霍崇郁衝出了會所,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血泊裡面正緩緩閉眼的時黎安。
他瘋了一樣的跑過去抱起如紙片一樣的人。
全然不顧會所經理說已經打了120隻需要等待就好的話,他在滿是車燈和喇叭聲中像無頭蒼蠅一樣找不到方向。
時黎安的飄身一直跟在霍崇郁幾米之外。
它清楚地看到了霍崇郁的眼淚、驚懼和絕望。
時黎安上一世就有玻璃血,只是日子過得順遂,就一直沒被發現。
如今遭遇車禍,身上的白毛衣早已經被血染透,連帶著也染透了霍崇郁的白襯衫。
飄身的時黎安忽然想起來,這件白襯衫竟是自己買給霍崇郁的。
霍崇郁有很多白襯衫,但只要是自己買的,他就格外喜歡穿出門,包括領帶、袖口和胸針。
最後高達把他的車子開了過來,他抱著渾身是血的自己上了車。
醫院裡,醫生很遺憾地通知:時黎安先生凝血功能障礙,出血過多,搶救無效,宣布死亡。
霍崇郁聽到這個消息,頹然癱坐在地,還是被高達和陸懷瑾扶著走進的太平間。
太平間裡,飄身的時黎安看到了慘白的自己躺在停屍台上。
葬禮很盛大,規格竟是按照霍崇郁妻子的標準舉辦的。
這麼明目張胆的偏愛,霍家人做不出來,一看就是高達和陸懷瑾的手筆。
霍家人自然一個人都沒有出現。
時家這邊,只有時華典一個人前來,因為那時候的汪麗紅已經臥病在床,無法出門了。
時華典也才五十多歲,得知他的噩耗,一夜之間頭髮全白了,瞬間老了十幾歲的模樣。
下葬的時候,飄身的時黎安就坐在自己的墓碑上,看著霍崇郁給自己獻花鞠躬,神情肅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