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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時黎安身患玻璃血

  詢問了村長家的位置,他便提著菸酒禮盒找人去了。

  令他意外的是荷花村的村長竟是個年輕的大學生村官,叫盧峰,今年也才二十六歲。

  知道時黎安是來問事的,連忙喊來了自己的父親,前村長盧力。

  盧力聽時黎安說自己是村尾盧家的外孫,態度從一開始的警惕立刻變成了熱絡和一抹惋惜。

  他開口:「孩子,你媽是不是叫盧倩?」

  時黎安點頭:「嗯,我媽叫盧倩,我舅舅叫盧州,我外婆叫韋美芳,外公……我記不住了。」

  不怪時黎安記不住,他剛出生沒多久外公就腦溢血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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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有印象的外婆和舅舅也在他媽死之前出了車禍雙雙離世。

  外婆家本就人口少,媽媽盧倩一走,就徹底沒人了。

  盧力語氣帶著感慨:「你外公叫盧軍,是我小叔……」

  這下輪到時黎安震驚了:「我外公是您小叔,那您……」

  盧力輕輕拍了拍時黎安的肩膀,起身去牆上的大畫框取出一張老照片遞給他。

  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我是你外公的侄子,是你媽媽的堂哥,按輩分你該叫我一聲表舅。」

  時黎安低頭看著照片裡的全家福,照片角落竟有年輕的媽媽抱著兩歲的他。

  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原來他外婆家還有親戚,只是他後來再也沒有回來過,自然也就斷了聯繫。

  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時黎安生硬地喊了聲:「表……表舅?」

  盧力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欣慰:「誒,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再看到盧倩堂妹的兒子,不錯不錯。」

  邊上的盧峰忍不住插嘴:「那你不得喊我一聲盧峰表哥。」

  時黎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盧峰表哥好。」

  隨即盧力熟稔地拍了拍時黎安的肩膀:「你小子這麼多年沒回來,今晚就住在表舅家,和表舅嘮嘮嗑。」

  時黎安正好要問關於外婆家的事,也正好沒有地方去,便應了下來。

  盧力家的飯菜全是農家菜——自家養的土雞,後山采的蘑菇和筍子,味道十分鮮美。

  見時黎安喜歡,盧力和盧峰兩父子不停給他夾菜,就連表嬸也嫌他太瘦,勸他多吃。

  飯後,時黎安終於問出了此行的目的:「表舅,我想知道當年我外婆和舅舅是怎麼沒的。」

  盧力臉上的笑頓時收斂了:「你外婆當年和你舅舅去縣裡賣藕,回來的路上出了車禍,失血過多沒搶救回來。」

  失血過多?

  又是失血過多。

  時黎安的心猛地一沉,追問:「表舅,外婆他們有沒有什麼遺傳病史啊?」

  盧力認真想了想,不解地搖搖頭:「沒聽說啊。當時我們趕過去的時候人已經沒了,一地的血,現在回想起來還很揪心。」

  時黎安又問:「那……我媽得的是什麼病?」

  盧峰疑惑:「表弟,你自己不知道嗎?」

  時黎安搖頭:「好像是內出血,但不知道怎麼引起的。」

  盧力嘆氣:「唉,那時候你還小,不知道也正常。你媽走之前無緣無故腹內出血,後來又說是什麼罕見的玻璃血,我們也聽得糊裡糊塗的,只知道這病它就沒法治。」

  玻璃血!

  這個名字,和他的血液檢查報告顯示一樣。

  所以,這種病是遺傳病。

  時黎安覺得自己也太倒霉了些,好的東西沒遺傳到,竟遺傳些亂七八糟的疾病。

  玻璃血,和血友病很像,但卻不是血友病。

  血友病是血液凝固太慢,玻璃血是即使凝固也容易再次崩開,像是膠水粘性不夠,剛粘好的東西輕輕一碰又裂了。

  身患玻璃血的人,相當於物理上的瓷娃娃,不能受傷,不能劇烈運動。

  需要長期補充凝血藥物,增強血塊附著力。

  還要終身禁用阿司匹林、布洛芬、抗生素之類的藥。

  最重要的是,患了玻璃血的人大概都是不長壽的。

  當年外婆和舅舅的死大概就是車禍導致的大出血,因為凝血功能障礙無力搶救。

  只是大家以為這是單純的車禍,並沒有往這方面查。

  媽媽得病的時候估計也沒往遺傳學上想,亦或是媽媽知道,爸爸不知道。

  時黎安腦子有點亂。

  他現在很想趕回去,翻開媽媽留下的那個月餅鐵盒,看看裡面的那本日記本。

  他壓住心裡翻湧的思緒,繼續和表舅、表哥聊天。

  演技很好,像久別重逢話很多的乖乖仔。

  晚上,時黎安被安排和盧峰表哥睡一張床上。

  和盧峰睡當然是彆扭的,畢竟他如今是個成熟了的零。

  只能和霍崇郁這種「熟一」睡覺。

  和正常男人同床共枕,他動都不敢亂動,生怕自己哪個動作做錯,被誤會了。

  還好盧峰打了一夜的呼嚕,他也一夜沒睡成。

  第二天,他離開前給了盧峰一張十萬塊的卡,讓他幫忙修繕一下外婆家的老房子。

  計程車停在雨佳天境的時候,正下著大雨。

  時黎安沒帶傘,濕濕嗒嗒地回到家裡。

  他沒有先去洗澡換衣服,而是拿出了從老宅帶回來的那個月餅盒。

  日記本的鎖被打開。

  前半本是他小時候的日記。

  內容無非是:「今天放學沒有回家,和佳佳約好去小賣部買話梅,這次怎麼還是我請客?」

  「佳佳在背後罵我娘炮,她應該沒有把我當好朋友,我想讓她賠我的話梅,但我不好意思開口。」

  「媽媽做的鍋包肉很好吃,可我更喜歡吃小酥肉,媽媽什麼時候再做一次小酥肉就好了。」

  全都是小孩子小小的煩惱,即便寫了年月日和天氣,時黎安也記不起來具體情節了。

  往後便是媽媽盧倩的日記。

  「安安這次語文數學都得了第一,這筒子樓沒白買,今晚給他加餐,就做鍋包肉……」

  「今天帶安安看了心理醫生,醫生說安安這病沒法矯正,心裡有些悶,不想做飯……」

  「肚子疼,請假去醫院拍了片子,腹部不明原因積液,明天還要去市里檢查,希望沒事。」

  「檢查結果出來了,不是腹部積液,是腹腔反覆滲出血。這個病有個好聽的名字:玻璃血。醫生給了藥,過段時間做微創手術抽取積血。」

  「不能告訴安安我生病的事,小孩子就該無憂無慮的。」

  「手術很成功,只是傷口恢復很慢,工作也丟了。」

  「來大姨媽,血像是水龍頭一樣關不住。這次情況很嚴重,醫生說沒多少時間了,可是我捨不得安安和華典。」

  時黎安看到這裡心裡一緊,他能想像到那時候的媽媽有多無助,有多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