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黎安心裡也有點打鼓,按理說再深的咬傷,一段時間之後血也會慢慢止住,但他從福利院到醫院至少二十分鐘的路程,傷處還在滲血,把白色的紗布都染透了。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想到了海島那次,他也是流了許多的血。
然後,他又想到了媽媽和外婆一家。
曹安此時在外面打電話安排著什麼,並沒有進來。
時黎安壓下心頭的不安,對著醫生開口:「好,那麻煩您了。」
血液檢查的結果第二天才出來,時黎安舉著裹成豬蹄的手和曹安開玩笑:「曹導,我這算不算工傷。」
曹安今天著實被嚇到了,他拍電影多年,見過不少因為意外擦傷流血的,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別人受傷,他都沒有這種心驚肉跳的感覺。
唯獨時黎安。
不知道是戲裡面的形象過於破碎還是上回海島團建受傷帶給他的陰影,每一次見到時黎安受傷,他都有一種後怕的感覺。
其實他們這一行一直有一個迷信說法叫「三災不過」——同一個演員見紅超過三次說明這個角色「克」演員。
天天看小說藏書多,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隨時享
據說人的皮膚是魂魄的城牆,每一次見血,城牆就破一個口子。
開一次沒事,開兩次有驚,開三次……
曹安不願繼續想下去。
還有十來天電影就上映了,他本來安排了好幾個城市的路演,現在一點路演的心情都沒有,所以他打算取消路演算了。
他現在只想時黎安快點好起來,不再發生和血有關的事。
曹安苦笑著開口:「小時,你就別貧嘴了,早知道今天這一趟就不喊你一起了,平白遭了罪。接下來的路演我已經打算取消了,你就在家好好養傷,千萬不能再出事了。」
時黎安現在心裡也很不安,各種不安,也不想再拋頭露面:「好,都聽曹導的。不過曹導,我這受傷的事情能不能保密。」
曹安思索了一下——在福利院被小朋友咬傷對福利院的形象也不好,萬一有人用這事做文章,說不定也對他們的電影不利。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便點頭應下:「好,我明白了,福利院這事我就當沒有過,不會拿來做宣傳材料的。」
時黎安卻補充道:「曹導……我的意思是,先不要告訴霍崇郁。」
曹安在拍攝的時候就已經猜了兩人的關係,在團建的時候更是確定了心中的猜想。
心中不免感嘆,也明白時黎安在擔心什麼。
他應了一聲:「行,我答應你。你們之間的事情我不多嘴,宣傳的事情不用你們管了,你們就等著電影上映就好了。」
曹安把時黎安送回了雨佳天境。
時華典和汪麗紅看到左手裹著厚厚紗布的時黎安,都擔心地詢問原因。
得知時黎安在福利院被咬傷,時華典忍不住埋怨:「怎麼做好事還要遭災,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汪麗紅也心疼地追問:「疼不疼啊?醫生說什麼時候能拆紗布啊?這幾天你別碰水了,阿姨每天給你送飯洗衣服。」
說完她又拍了拍腦門:「對,我用手機查一下,吃什麼恢復快一點,豬蹄能不能吃……」
時黎安剛見識到福利院裡那些孩子爹不疼娘不愛的處境,此時看到親爸和後媽對自己的關心,心裡燙燙的,輕聲安撫:「因禍得福,我接下來在家養傷,也不用頂著高溫到處跑路演了。」
晚飯自然是在時華典這邊吃的,尤浩還打包了醬豬蹄回來,說是吃什麼補什麼,氣氛融洽。
飯後,時黎安剛離開大四房,在小區裡面散步消食,霍崇郁的視頻電話就打了進來。
他看了眼自己的手,默默地藏了起來。
霍崇郁照樣是「吃什麼?做什麼?想我了嗎?」三件套的開場白。
時黎安單手舉著手機在綠道上和他亂七八糟地聊天:「吃了呀,在散步,有點想你。」
霍崇郁趁機提醒他別忘了來南邊「送溫暖」。
「送溫暖」的日子是提前定下的,現在因為自己受了傷,時黎安便猶豫了起來。
想要說不方便,卻找不到很好的理由。
硬著頭皮去,這傢伙發現自己的手被咬傷,一氣之下停了那家福利院的贊助也不是沒可能。
他在琢磨著藉口,不由得就走了神,沒發現自己沉默了很久。
另一邊的霍崇郁坐在沙發椅上盯著他微蹙的眉眼,開口問:「怎麼?不想來?想我回去?」
時黎安回過神,連忙回應:「不是,我……在想坐飛機還是坐高鐵。」
霍崇郁終於舒展了眉眼,低低笑道:「我讓周全開車去接你?」
時黎安搖頭:「算了,太麻煩了,我自己想辦法。你……今天怎麼樣?順利嗎?」
霍崇郁每晚和他視頻聊天都能聊兩個小時,非要把當天發生的一切和自己的想法都告訴他,甚至還會把以前在國外打拳的趣事翻出來說,隱隱有種把他當成樹洞的感覺。
因此,時黎安也知道了許多上一世不知道的秘密。
電話掛斷,霍崇郁也沒發現時黎安的異常。
第二天,時黎安去了一趟醫院,拿到了血液檢驗結果。
當天,他就「出差」了。
和霍崇郁約好的「治療日」便被往後移了兩天。
霍崇郁不疑有他,畢竟時黎安也有自己的事業要忙。
荷花村,字如其名,是一個以藕業為生計的村子。
時黎安坐了好幾種交通工具才來到外婆家。
按照這一世的時間推算,他已經十年沒有來過這裡。
按照兩世記憶來算,他已經有十八年沒有來了。
迷路倒不至於,畢竟荷花村就那麼幾條主路。
但是站在外婆家院子外,他還是有一瞬間的恍惚。
十多年無人居住的老宅,院子裡面已經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
兩層主樓沒有倒塌,但也爬滿了許多苔蘚和暗色的雨痕。
這樣的院子,想要打理好沒有一周是做不到的。
路過的嬸子好奇的上前問他找誰,他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
他要找的人全都死光了。
死亡原因——車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