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49章 笑

  藍長生看著唐三疾馳的身影,心裡莫名的有些發緊。

  下意識就要起身追著唐三的腳步前往海神島。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貼心 】

  在他的意識中,唐三那道直奔海神島的身影太過執拗,即便隔著相隔萬里,也太過於顯得像是在順從神界冥冥中的牽引。

  唐三沒有的臉上沒有漏出一絲猶豫的表情,甚至沒有遲疑,像是一具被提前設定好軌跡的,面帶微笑的,正在期待自己變成真實的「人」的傀儡。

  正在一步不差地踩在神界預設的道路上。

  「又是這樣嗎……」

  藍長生眸光微沉,心底低聲自語,語氣壓著一絲難以舒展的滯悶。

  「不管我怎麼破局,怎麼斬斷神界插手人間的布局……」

  藍長生抬頭看向那蔚藍的天空,像是穿透那濃厚的雲層,穿透那天空中似真實存在的屏障,看到了那群高高在上的「神」。

  「不管多少次,你們都如此執著於此麼?」

  藍長生剛剛才親手碾碎羅剎神的圖謀,還打廢了千道流妄圖登臨天使神位的意圖,硬生生打碎神界操控斗羅大陸的棋局。

  本以為大陸局勢終於趨於塵埃落定,人間終於能掙脫神權擺布,享受一段時間的安靜與祥和。

  可神界沒有給他們一絲休息的空間,轉瞬之間,便已經是風浪再起。

  藍長生望著東方天際飛速遠去的唐三,指尖微微收攏。

  「唐三就是他們最完美的棋子,但唐三已經有了修羅神的傳承,他們這是想做什麼?」

  「難道準備培養一尊雙神位附身的神?」

  「如果真是這樣,那看來神界的情況也不太樂觀,那一戰怕是讓很多神出現了神位空缺,能讓兩位頂尖神明共同選擇同一人作為他的神位繼承者。」

  「所以,他們又引導他踏入海神島,承接海神傳承。」

  「唐三……知道嗎?」

  這份無處不在的宿命操控,讓他心底生出強烈的不安與牴觸。

  不能等了,絕對不能任由唐三順著神界的劇本走下去。

  一念至此,藍長生周身空間之力隱隱躁動,腳下虛空泛起細碎漣漪。

  只需一步,他便能撕裂萬里空間,瞬息追上唐三,截斷這場早已布好的滄海大局。

  可就在他身形欲動的剎那。,整片冰火兩儀眼猛地劇烈震顫!

  低沉溫潤的生命道韻轟鳴自湖心炸開,原本平穩流淌的冰火靈氣,驟然化作洶湧洪流,瘋了一般盡數灌向湖心那株藍銀皇本源古樹。

  漫天靈霧瘋狂凝練壓縮,整片秘境的生機濃度,短短數息之間暴漲數倍!

  藍長生踏出半步的身形驟然僵在半空。

  他壓下躁動的空間之力,目光鎖定湖心,神念鋪展而下,穿透層層靈光。

  下一瞬,他看清了異變的源頭,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是那冰火陰陽環!」

  藍長生低聲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恍然。

  昔日在他的威脅下,冰龍王與火龍王各自獻出了一縷龍魂本源,一陰一陽,一寒一炎,在阿銀殘破的神魂之中,凝出這道獨一無二的冰火雙龍陰陽環。

  當初這道冰火雙龍陰陽環中還有冰龍王為了以後控制阿銀的神魂,從而鉗制藍長生而留下的一縷暗線,但都被藍長生找到化解了。

  讓暗影吸收了這道冰火雙龍陰陽環後,就是為了幫她穩定神魂,吸收魂力,加速復活涅槃的速度。

  他很清楚,雙龍陰陽環本就是天地頂級的塑魂復生道基,相生相剋,迴圈不息,而且穩定神魂之效,還能保護住阿銀的記憶,省了他很多事情。

  只是阿銀之前底子太過弱小,根本承載不住冰火雙龍陰陽環全速運轉的力量,只能長期處於半蟄伏狀態。

  可現在不一樣了,而且他發現這好像跟她還有點關係……

  「是第六考的緣故。」

  藍長生心念快速流轉梳理因果。

  「我通關第六考,重塑人間共生大道,整個斗羅位面天地靈力迎來了一輪暴漲,靈氣濃度翻倍,暗影本就與斗羅大陸銜接緊密,這次也跟著討到了好處,而且這濃郁的靈力也讓這陰陽環的轉化效率倍增。」

  紅藍兩極的龍魂之力,此刻在阿銀神魂之內極速輪轉,生生不息。

  陰陽環全力開啟運轉著,霸道拉扯著天地間逸散的魂力和神魂之力,無時無刻不在淬鍊著阿銀的殘魂。

  藍銀柳樹當中,那道朦朧柔和的倩影肉眼可見地變得凝實,清晰,飽滿起來。

  藍長生凝神細細感知片刻,心底得出一個清晰精準的答案。

  「原本還要兩三個月的重生時間……現在,只需要一個月了。」

  他輕聲呢喃,聲音很輕。

  一個月。

  短短三十天,他苦等數年,日日牽掛的親人,就能徹底重塑肉身,涅槃歸來。

  一瞬間,藍長生徹底陷入兩難。

  一邊,是已經踏上神界陷阱,奔赴未知兇險的唐三,是即將開啟的海神島的危局。

  一邊,是熬了數年,終於臨近圓滿的阿銀。

  他站在青石之上,第一次生出長久以來未曾有過的糾結。

  「我現在追過去,可以立刻攔下唐三,打亂神界布局,搶占先機。」

  藍長生遠眺東海方向,心底默默權衡。

  「海神島萬年格局固化,看似兇險,實則棋局不變,早去一月,晚去一月,大局不會變動,而且他們既然想讓唐三成為他們的傳承人,就不會讓唐三有太大的危險。」

  「正好,如果唐三真能身負雙神神位傳承,如果他後面還跟我同心協力,那將是一大助力,如果真是如此,那以後神界眾神的臉色定然非常有趣。」

  「可阿銀不一樣。」

  他收回目光,落回湖心愈發清晰的倩影,心底思緒翻湧。

  「這是她重生最關鍵,最脆弱的最後階段。」

  「陰陽環剛剛全速運轉,神魂淬鍊進入衝刺尾聲,半點差錯都出不得。」

  「我若是此刻離開,無人鎮守,一旦靈氣紊亂,阿銀的復活定將功虧一簣。」

  漫長的沉默後,藍長生緩緩吐出一口氣,周身升騰的神光一點點斂去。

  他低聲開口,語氣徹底篤定:「就等阿銀醒來,等阿銀徹底安穩重生,我再動身前往海神島。」

  藍長生重新盤膝坐回青石之上,他心神一分為二,兩道神念各司其職。

  一縷神念盤踞冰火兩儀眼四周,時刻環繞藍銀皇古樹,微調陰陽環運轉節奏,平衡冰火兩極力量,還時不時輸送一些生命神力進去,護住阿銀這重生前的最後一步。

  另一縷神念橫跨萬里長空,鎖定了東海疾馳的唐三,時刻感知他的氣息,警戒潛藏危機。

  「你儘管往前走。」

  藍長生漠然看著那道不斷靠近滄海的身影,心底淡淡道。

  「只要你性命無憂,我便靜靜看著神界,到底想在海神島布下怎樣的局。」

  一切「井然有序」地發展著,阿銀的神魂在不斷壯大,唐三奔襲許久,也沒遇到什麼風險,甚至海面都是風平浪靜的。

  按理說,此刻的他,應當心安才是,親人即將歸來,前路雖有風波,盡在掌控。

  可是,一股違和感正在浸透四肢百骸,填滿了藍長生的五臟六腑。

  藍長生微微一怔。

  心底空空的。

  只需要一個月,唯一的親人就能重回身邊。

  換做以往,哪怕只是進度稍快,他心底都會泛起暖意,生出期待,覺得所有辛苦,所有隱忍,所有籌謀,都值得。

  可現在……他心裡有的只是平靜……死寂……和漠然……

  沒有暖意,也沒有半分如願以償後的愉悅。

  就好像他只是在看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尋常事,草木枯榮,四季更迭,平淡無奇。

  藍長生眉頭微蹙,他知道了,完成第六考後的代價,現在到了支付的時候,或許是早已支付,但只是他並未察覺而已。

  阿銀是他在這片世界紮根的唯一牽掛,天大的喜事近在眼前,他怎麼可能毫無感觸?

  是喜……

  喜悅,歡愉,這種情感已經離她而去。

  哪怕是親人歸世,大道將成,亂世永安這般極致圓滿的好事,也再無法觸動他半分心緒。

  知道了,這次的代價是什麼,藍長生連和系統虛與委蛇的心情都沒有了。

  系統一直保持沉默,就讓他繼續沉默下去好了,他早就習慣了感情一點一點失去,不就是喜嗎……

  「不行!我可以失去這個感情,但絕不能讓阿銀知道!」

  他可以沒有喜這個情感,但阿銀不可以。

  阿銀每一天都在這裡努力吸收著天地間的魂力,只為早一點讓自己重生歸來,再見她心心念念的親人。

  她重生醒來,第一眼想看到的,必然是,也必須是那個熟悉的,溫和的,帶著笑意的自己。

  若是她這數百上千個日日夜夜,經歷萬難,終於涅槃重生歸來,看到的卻是自己終日冷漠漠然,眉眼寒霜,毫無半分重逢的欣喜,她定然會不安,會惶恐,會自責,會覺得自己的歸來,從未帶來半分美好。

  「我失了喜這個感情,是我為了成神而付出的代價,是我以魂獸之身逆天成神的宿命。」

  藍長生低聲自語,嗓音清淡卻無比堅定。

  「但我不能讓阿銀,為我的代價買單。」

  「等他重生歸來時,我一定要給她一場最安穩,最溫暖的重逢。」

  哪怕心底已經是一片荒蕪,,他也要親手造出一抹「真實」笑意,迎她歸來。

  一念既定,藍長生緩緩站直身軀。

  冰火兩儀眼的山谷平靜無風,藍長生一身白衣寂然。

  他垂眸看向湖面澄澈的倒影,水光粼粼,映出他清冷溫潤,毫無波瀾的眉眼。

  這張臉,現在是那樣平靜,淡漠,疏離,尋不到半分煙火暖意。

  他試著輕輕牽動嘴角。

  一位百萬年魂獸,一個可以力壓比比東和千道流兩大超級強者,現在卻無法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這個笑容顯得肌肉僵硬,生澀,彆扭。

  沒有發自心底的笑意支撐,單純依靠面部肌肉牽動的笑意,生硬得可怕,皮笑肉不笑,眼底漆黑空洞,沒有半分光亮,反倒透著一股冰冷的疏離,比面無表情還要讓人不安。

  「不對,太假了,連太僵,太過冷漠了。」

  藍長生收回嘴角的弧度,靜靜看著水面的倒影,默默覆盤。

  他記得從前的自己,發自真心的笑意,眉眼會微彎,眼底會盛著細碎暖意,唇角弧度輕柔自然,溫和又治癒。

  可如今,他懂笑意的模樣,卻再也不懂笑意的溫度。

  他再次嘗試。

  一點點提起唇角,緩慢拉扯僵硬的面部肌肉,刻意放緩眉眼的緊繃狀態,刻意柔和眼底的冰冷。

  第一次,僵硬扭曲。

  第兩次,依舊空洞無神。

  第三次,嘴角的弧度顯得刻意,沒有一絲靈動。

  他一遍又一遍,對著湖面倒影反覆練習。

  不知過了多久,很難想像他一個百萬年魂獸居然會感到唇角酸麻,臉頰僵硬,肌肉酸脹發顫,比他再戰比比東和千道流都覺得累。

  可能是因為他每一次揚起笑意,都是刻意的偽裝,都是冰冷的復刻,這是身體在對他反抗,告訴他,你既然已經笑不出來了,那麼就不要去做。

  他知道,但卻沒有半分倦怠。

  失去喜悅,是他的宿命。

  可守護妹妹心底的溫柔,是他的本心。

  不知反覆練習了多少次,僵硬的肌肉漸漸適應了固定的弧度,冰冷的眉眼被刻意揉出幾分溫潤的輪廓。

  湖面倒影里,藍長生唇角微揚,眉眼柔和,淺淺一笑,溫潤清雅,和從前發自真心的歡喜笑意,幾乎別無二致。

  自然,溫和,治癒。

  唯獨眼底深處,是無人窺見的荒蕪空洞,是永遠無法填補的孤寂。

  藍長生靜靜看著倒影的淺笑,心底依舊無波無瀾。

  「這樣就夠了。」

  他輕聲呢喃。

  「一月之後,你涅槃歸來,我等你回家。」

  「只要能讓你安穩,能讓你滿心歡喜,便夠了。」

  藍長生重新盤膝落座,白衣臨風,淺笑淺斂,藏起內心深處,那所有的荒蕪和孤寂。

  正如他身下的青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