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尋沉默著,目光緊緊盯著前方走廊,十分鐘後,整個基地就會從底層開始炸,往上蔓延。
她可以跑,就算還有其他出口,但整個基地會在她跑到地面之前先塌下來!
奧丁之眼非法基因研究的證據已經被她發現,伊爾卡是主要負責人肯定跑不掉,所以才想讓所有人一起留在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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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雲歸,"她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語調是平的,但尾音收得比平時快,"掃描整個基地,找他!"
燭龍的身體亮起來,圓眼睛裡的數據流在紅色脈衝光的間隙里竄動。
……三秒,四秒……七秒。
它的光芒暗了半度,開口時聲音恢復了平穩:
"沒有發現,全基地監控探頭、熱成像、體態識別……全部篩過,沒有匹配項。」
「但是,"它在那個"但是"上停了兩秒才繼續,"類似那個假傅雲歸的基因改造體,掃描到不止兩具,分散在不同樓層,部分正在被警報觸發前置喚醒。"
紀尋在聽到第一句的時候閉上了眼睛,閉了不到三秒就重新睜開。
她轉了一下左手中指上那枚戒指,把它從指根推到關節處又推回原位。
行,沒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御龍凌說傅雲歸沒事,她信,也只能信。
她和御龍凌交過手,知道那種級別的人說話不會打折,凌姐說"沒事"的時候意味著對方至少還活著。
"離自毀程序還有七分十秒啟動。"她轉過身,面朝走廊另一個方向,勾勾唇。
「足夠了,燭龍,現在啟動魔方程序,將我們的位置直接拼接主控室!」
燭龍眼底的金色數據流在聽到這個指令的時候竄成了一道弧光,它圓滾滾的身體原地彈了半圈,尾巴甩出一個興奮弧度:
"收到,開干!"
不到十秒,整個基地的結構在那一刻重新發出了齒輪咬合聲,但這一次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樣。
那些從地底緩慢升上來的噪音消失了,如今的是一種流暢的機械低鳴,像是整座建築從沉睡中醒來之後以更舒展的姿態活動了一下筋骨。
天花板、地面還有牆壁,所有那些曾經在魔方程序中緩慢移動的模塊,此刻開始以遠超之前的速度重新排列。
它們轉動的幅度更大,移動的路徑更短,像是被調整了底層邏輯之後開始以更高的效率執行重組指令。
紀尋站在原地沒有動了,她腳下的地板漸漸變得透明。
自然不是真正的透明,是她視野邊緣的牆面和地面在快速流動時形成的那種視覺錯覺,像站在一台高速運轉的機器核心內部,所有的零件都在她身邊以精密軌跡運動著。
她看到一面原本在她右側約五米處的牆壁,像抽屜一樣滑向了她的正後方,把她原本要經過的那段走廊直接摺疊到了一個不在她視線範圍內的位置!
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扇門,銀灰色的,門板上沒有標識,嵌在一段新生成的通道盡頭。
那扇門在她視線里停留了大約三秒,之後門板向兩側滑開,露出一條她從未見過的新通道,通道盡頭是一層更亮的冷白色燈光。
"實時位置已經上升至第一層,那就是主控室啦!龍龍我可是把那些討厭的白大褂人給隔絕在外了呢!"
燭龍的聲音是壓不住的得意,尾巴在空中甩了小半圈,"魔方重組完成,拼接成功。你往前走十七步,推開門就是,我解了權限的。"
紀尋道了聲謝,往前邁了一步,她腳下的地面穩定平整,沒有任何剛才那種結構移動時的餘震。
她走了剛好十七步,停了下來,伸手推開了面前那扇銀灰色的門。
主控室的暖黃色燈光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和基地其他區域完全不同的溫度感。
室內比她之前去過的艙室更大些,環形監控台占據了大半空間,那些屏幕上的數據流正在快速跳動。
監控台旁邊的小几上放著一瓶已經開了的香檳,瓶身表面凝著層水珠,旁邊放著一隻空高腳杯。
台前面沒有人,但腳步聲從主控室靠里的位置傳過來,急促的鞋跟敲在金屬地板上的聲音,像是某個人在快步走動又停下來,又走動又停下來。
紀尋沒出聲,她側身從那扇門裡進來,在身後把門輕輕帶上。
她看了一眼那瓶香檳和那隻酒杯,抬腳繞過監控台,走到靠牆那張深灰色的真皮沙發旁邊,坐了下去。
動作不大,靴底在地板上沒有發出任何聲響,整個人的重心落到沙發上的時候,甚至都沒有讓沙發坐墊發出彈簧的摩擦音。
她伸手夠了一下小几上的香檳瓶,給自己倒了半杯。
伊爾卡從監控台後面繞出來的時候,手裡捏著一支已經擰開蓋子的記號筆,白大褂的袖口有一片墨漬,像是剛才還在低頭寫什麼。
她低著頭往前走,嘴裡還在念叨一串北歐語的數據術語,當抬頭看到沙發上坐著一個人的那刻,她整個人停住了。
之後她的身體開始微微發抖,那是種被壓抑太久之後終於見到目標的生理性反應。
她乾咳一聲,聲音壓著,有些嘶啞:"……你來了。"
紀尋正隔著半杯香檳看著她,微微舉了一下杯子,像在示意"你的酒不錯"。
伊爾卡喉嚨發乾,「你……你來了。」她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朝紀尋的方向走了兩步,目光鎖紀尋的臉上。
一路往下掃,像是在給一份珍貴的樣本做目測損傷評估。
幾秒後她笑了,那層職業化的科研人員面具徹底繃不住,露出底下的狂熱。
"我就知道你會來的……我就知道!"她說著,又往前邁了半步,整個人已經站到了沙發前面不到兩米的位置。
"BJ-HG-001,你從北境開始我就一直在收集你的數據。作戰記錄、傷後恢復周期、極端環境下的核心體溫波動曲線!」
「你每一次重傷痊癒的時間都比標準軍人的生理模型快了至少百分之四十。"
她停了一下,深呼吸一次,抬手扶了一下眼鏡框,像是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看過你在北境的戰損報告,肋骨斷過很多次,內出血,彈片貫穿傷,換別人至少要躺三個月,你兩周就重新上戰場了……那不是訓練能解釋的。"
紀尋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擱著半杯香檳,沒有喝,只是用手掌貼著杯壁。
她偏頭,視線從伊爾卡那張因為興奮得微微發紅的臉上移開,像是要確認自己身處的地方確實是主控室而不是某間報告廳。
燭龍沒理會人類的事,它在一旁當著翻譯機,順便數著時間。
伊爾卡目光一直在紀尋身上,根本沒注意到它。
她往後退了半步,伸手從監控台邊緣拿起一個巴掌大的數據終端,舉起來朝向紀尋的方向:
"我當初拿到你的第一份戰場記錄的時候,以為數據採集器出了問題。後來我調了更多樣本,對比了你的恢復周期和你那個小隊裡其他人的,差距很明顯。」
「你體內有一組我還沒完全解碼的基因片段,和當年那個人……"
"那個人。"紀尋忽然打斷她,用的是傳統簡單的北歐語,她從沙發上微微前傾了半寸,指腹貼著香檳杯的杯壁轉了一下。
"你說的'那個人',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