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從東邊的板樓縫隙間灌進來,照在碎石和舊報紙上,把整條巷子從暗灰色慢慢染成淺金色。
第九街區的暴亂正在緩慢平息,消防車的水柱澆滅了最後幾處明火,警笛聲時近時遠。
紀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心裡那枚戒指。
黑色,金屬質地,戒面刻著條龍紋,蝕刻進去的,線條細到像用針尖劃出來似的。
她翻轉戒指看了一下內壁,沒有刻字,也沒有編號,什麼標記都沒有。
把戒指套進左手中指試了一下,鬆緊剛好,像是量身打造的。
紀尋抬眼看著凌消失的方向良久,這才轉身往街區的邊緣走去。
沿著牆根走出最後那條岔道,肩上那把AK的槍管在晨光里微微反光,她走了大約半條街之後把它從肩上卸下來。
路邊有一截露出地面的水泥管,她把那兩把搶來的武器依次擱進水泥管里,用碎磚堵住管口,踢了幾腳把碎磚壓實,確認看不出痕跡。
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早上六點四十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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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給喬爾發了一條消息,內容比之前長了一點:"事情辦完了,晚上匯合。"
現在得先找個安全的地方下塌,先睡上半天,明天確實有的忙。
雲歸,等我。
……
奧丁之眼總部,會議大廳。
一個偌大的空間,長桌兩端各立著一盞窄束射燈,光柱從暗處打下來,剛好蓋住桌面,桌面之外全是黑的。
十二張椅子,十一個席位前懸浮著半透明的光屏,星座符號在屏幕上緩緩轉動,像某種加密的身份標識。
唯獨水瓶座的位子空著,光屏沒有亮,椅面上落著一層薄薄的灰,像是很久沒人坐過了。
桌子中央的大光屏正在播放一段視頻。
畫面上是一個穿著紅色外套的女人,黑色嘴唇,顴骨上兩道歪斜的黑線,手裡端著一把AK,正混在人群里扯著嗓子喊。
喊的內容被處理成了不下五種語言文字,一行一行地浮現在畫面底部:
"你媽的燕麥粥煮得剛剛好""你家的風雪很適合埋人""你媽的麵包很好吃"。
長桌周圍安靜了很長時間。
光屏上的人影在持續移動,那段視頻播放結束後停在了最後一行字上:
【寒戈少將罵街很懂禮貌,奧丁之眼的各位星座們,學著點。】
大光屏定格,暗下去。
黑暗裡有人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壓迫感。
獅子座的光屏亮了一度,聲線厚,語速慢:"這是她寒戈一人行為,還是華國對我們下的戰書?還有,誰放的直播信號?"
幾秒沉默後,雙子座的聲音接上來,偏中性,他分析著:
"直播源查不到,用的是寄生式推流,和之前傅雲歸的全球直播是同一套技術。信號從近地軌道衛星跳轉,至少跳了四層才落地。追不到源頭。"
"絕對是華國軍方的人在配合她。"射手座的聲音插進來,急促帶著火氣。
"沒人幫她把信號推出來,那段直播根本不可能在全球同步上線。她在挪城奧斯區鬧了幾個小時,全程被人拍下來當作戰直播放給全世界看,這不可能只是她一個人的行為。"
雙子座的光屏再次閃了下:"奧斯區那段直播我剛看了三遍,從信號彈升空到紅面具圍堵,她不知道有鏡頭。那場巷戰從頭到尾都是即興反應,沒人給她寫劇本。"
"即興反應?」射手座忍不住懟了兩句,「她一個華國少將跑到挪城第九街區跟幫派混在一起罵街,你跟我說是即興?她把紅面具全引到幫派槍口下面的時候可一點都不即興!"
獅子座的光屏暗了暗,沒有立刻打斷這個暴脾氣的傢伙。
金牛座的聲音從桌子遠端傳來,語速不快:"不管是誰放出來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奧斯區三個街區的本地幫派已經連續火拼了超過一天。」
「有人在驅趕她,有人在圍堵她,但最後的結果是她把一個街區的秩序拆散了,然後消失。"
"那驅趕她的人是誰?"獅子座開口。
"戴紅色面具的人。第九街區出現的那些人,訓練有素,裝備精良,但不在我們的名單上。"摩羯座慢悠悠回答。
"我們查了紅面具的行蹤軌跡,他們是從東郊方向進入奧斯區的,時間點恰好在她抵達之後……他們比她更熟悉那片區域的地形。"
天蠍座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平穩低沉:"寒戈出現在挪城,有人提前在奧斯區設好了局,有人開了直播把整件事公開……這些都不是偶然。我們現在缺一條線,把這些事串起來。"
"那條線也許不在她身上,"天秤座的聲音介入,冷靜客觀,"驅趕她的人不是要殺她。」
「那些紅面具的身手和戰術紀律遠超本地幫派,如果真要殺她,在第九街區第一次圍堵的時候就能得手。」
「但他們沒有下死手,只是把她從一個區域趕到另一個區域,像在驗收什麼東西。"
長桌周圍安靜了幾秒,射手座的光屏亮了一度:"驗收?"
"驗收她的能力,"天秤座解釋,"有人在測試她,看她在陌生街區里被圍追堵截之後能撐多久、怎麼破局、會不會犯低級錯誤。整個奧斯區的混亂就是一場考核。"
金牛座的手指在桌面邊緣停了一下,嗤笑一聲:"考核通過之後呢?"
沒有人回答。
巨蟹座的聲音打破了沉默:"不管考核通沒通過,她已經在挪城了。她出現在這裡只有一個目標——SE-LAB-7,水瓶的那座冰川基地。"
"攔她。"射手座的聲音短促果斷。
"怎麼攔?"雙子座反問,"如果是華國軍方早就在基地外圍安插了人……"
天蠍座打斷他的話,"那今天這場局就不是臨時起意,有人早就把路鋪好了,只是等到現在才用。"
"一個少將級指揮官在境外執行滲透任務之前,她的行動審批至少需要經過三到四個層級。"獅子座的聲音沉下去。
"如果軍方知情,那意味著華國高層已經對水瓶這座基地有了明確認知。寒戈不是來偵察的,她是來取證的。"
長桌上的空氣像是被壓進了更小的空間裡,獅子座的光屏在暗處亮著,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那就讓她進去。"摩羯座開口,聲音比之前輕了一點。
"她一個人進冰層深處,沒有最新地圖,不知道內部結構。如果她能活著走到第三層,我們再考慮她是不是華國派來的。"
"如果她走不到第三層……那就是她一個人的事。"
射手座的光屏閃了閃:"如果她走到第三層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