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紀尋身邊的人不多。
一個拎著酒瓶的中年男人從便利店出來,在門口站了幾秒,把酒瓶往口袋裡一塞,往巷子深處走去。
還有一輛送貨麵包車從巷口經過時減了速,司機偏頭看了紀尋一眼,又踩油門走了。
她看完了這些,把目光轉向巷子中段那扇鐵皮門。
達希住在那扇門後面。
門口沒有招牌,沒有門牌號,但門口有一塊被磨掉漆的鐵皮門框,門框左側的磚牆上有一道用噴漆畫的白色斜線:
塗鴉的邊角,不是記號,但紀尋記住了它的位置。
喬爾說達希在奧斯區活了這麼多年,靠的是三條本事:不親自開車、不長時間待在同一間屋子、不讓任何人確定他的作息規律。
他住的那棟樓的每層電梯口都有人替他守著,這些守門人跟達希沒有僱傭關係,他們是達希用"便利"換來的。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他替他們搞定房租、搞定警察、搞定街區其他幫派的騷擾,他們替他在每一條樓道里留著眼睛。
紀尋沒有去看那些守門人,她不需要數,只需要確認一件事:達希今天在不在家。
她轉身走進巷口那家便利店,買了一瓶水,站在櫃檯前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目光透過櫥窗的玻璃落在對面那扇鐵皮門上。
便利店老闆是個中年女人,圍裙上有油漬,正在看手機上的電視劇,抬頭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紀尋把水放回櫃檯上,用零錢付了帳,推門出去。
她在巷子裡走了幾十步,和周圍那些推著購物車、拎著酒瓶的人差不多的節奏。
經過達希那扇鐵皮門時她沒有停,也沒有偏頭,但她的餘光掃到了門縫下壓著的一張小紙片。
紙片是白色的,不是GG傳單的厚度,像是某種單據。
她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走出那條巷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岔道。
岔道兩側的牆面上畫滿了塗鴉,顏料被雨水沖刷得只剩灰藍色的殘跡。
她掏出手機,按了一個號碼,響了一聲就掛了。
四分鐘後,喬爾的加密消息彈出來:"他剛出門,今天他要去市政廳辦一件小事,只有兩個隨行,車停在他住的那棟樓底層,司機是他的人。"
紀尋把消息看完,刪掉,把手機塞回口袋。
她重新往回走,步子比剛才快了一點,但還在正常步速的範圍內。
經過那扇鐵皮門時她的餘光掃到門縫下的紙片還在,那是一張停車費的繳費單。
她記得挪城市政廳門口的停車位,二十分鐘以內免費,超過二十分鐘按小時計費。
市政廳在奧斯區以南,開車往返不堵車也要半小時。
他至少還要四十分鐘才能回來,她需要這個窗口。
紀尋轉進達希那棟樓側面的消防通道,鐵門鎖著,鎖芯是舊的,她用一根鐵絲頂開了鎖簧。
樓道里昏暗,燈泡被卸了一半,只剩轉角處亮著一盞發黃的節能燈,光暈里的灰塵緩緩飄動。
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發黑的混凝土內壁,樓梯扶手上積著厚厚的灰,扶手的漆面被磨光了,露出底下的鐵鏽色。
她沒走電梯,從消防通道上了四層,推開防火門。
走廊里靜得出奇,頂燈有節奏地閃了兩下,然後穩定下來。
地面鋪的深灰色地毯被踩出幾道灰白的路徑,沿著走廊直通兩端。
走廊盡頭那扇門是達希的,門框上方的牆壁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天花板一直延伸到門框邊緣,像是這棟樓沉降時拉開的。
門是深棕色,漆面已經舊得看不出原本的光澤,不鏽鋼的門把手,表面的劃痕磨出了暗沉的底漆。
紀尋沒有靠近那扇門。
她在走廊拐角站定,把衣服的拉鏈拉到頂,帽子扣嚴,之後靠在牆邊,拿出那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之後就這樣靜靜靠在消防通道的牆邊,把那瓶水喝完,空瓶捏扁了塞進口袋。
她沒走,也沒動,腦子裡在翻兩種方案的帳。
第一種,在走廊拐角等。
達希回來路過這裡,她只需要一個瞬間,從他走過拐角到掏出鑰匙的那幾秒,背對著走廊,注意力全在鎖孔上。
成功率不低。
但如果那一擊沒讓達希徹底失去行動能力,只要一聲響動,整棟樓的守門人會在幾十秒內封鎖所有出口。
她能殺出去,但她不想在奧斯區的巷子裡浪費時間。
第二種,進門裡等。進去之後,她可以關上門,不受任何干擾地等達希回來。
但走廊盡頭那扇門框上方有一枚攝像頭,針孔式,嵌在牆壁裂縫邊緣,幾乎和牆面融為一體。
她剛才掃過一眼就認出來了,那種型號是帶運動檢測的,只要有人靠近門鎖,就會觸發信號傳到樓下保安室。
達希能在奧斯區活這麼多年,靠的就是這條鏈路的靈敏。
她可以用手機干擾攝像頭信號,但她不確定那枚攝像頭的接收端是不是獨立供電的。
如果信號中斷的一瞬間觸發報警,她就等於提前暴露了。直接破壞更不行,破壞本身就等於告訴保安室這裡出事了。
她正在想第三種可能,有沒有辦法在不觸發攝像頭的情況下進門……
正想著,她忽然聽到了一個腳步聲。
很輕,如果不是這條走廊靜得出奇,她根本不會注意到。
不是達希的人,達希的守門人走路的節奏她花了十分鐘就已經摸清楚了。
那種腳步是街區居民特有的,鞋底和地面之間有一種拖沓的摩擦聲,是走了太久的碎石路才會形成的習慣。
而這個腳步聲落點乾脆,步頻均勻,鞋底和地面的接觸極短,帶著種刻意壓低的控制感。
紀尋的背貼著牆,沒有動,只把目光從走廊盡頭收回來,側到消防通道入口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然後停在了消防通道的門口。
一個人影推開了防火門。
黑色風衣,衣擺過膝,領口豎得很高。應該是女人,扎著高馬尾,發尾掃在風衣領口的邊緣。
那人臉上戴著一張白色面具,有個不起眼的裝飾圖案,透氣孔做成兩道窄縫,遮擋了整張臉。
看不清年齡,看不出表情,只能看到她偏了一下頭,像是在打量這條走廊。
她沒有往紀尋的方向看,像是完全沒注意到拐角處有另一個人。她徑直往走廊盡頭走,步子慵懶,像走進自己家客廳。
紀尋看著她的背影,手指垂在身側,沒有動。
那個女人在達希的門前停下來,彎腰,從風衣口袋裡掏出一根鐵絲。
這熟練程度堪比街溜子,鐵絲捅進鎖孔之後來回撥了兩下,門鎖發出一聲輕輕的咔嗒。
她伸手推開門,一條縫,側身往裡擠。
紀尋在她推開門的那一刻,動了。
她腳步極輕,在那個女人半個身子已經進了門正要回手把門帶上的一瞬間!她側身滑進了門縫,肩膀擦著門框的邊緣,沒有碰到任何東西。
門在她身後關上,鎖舌重新落回鎖槽里,又是咔嗒一聲。
"喲,哪來的小貓咪?爪子伸到我這來啦?"
「……」
(明天劇情預告……見面就打……總之,很爽就對了!新來的寶寶記得加個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