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廳門外,一行人匆匆走入。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個面龐稚嫩,身形卻好似熊一般粗壯的孩童。
那孩子看臉甚至不到十歲,卻仿佛是攻城的炮彈般猛地向著姜挽月衝去。
一邊沖他一邊哇哇大喊:「是你,是你在書館中欺負我阿姐對不對?你是壞蛋,我要打你!」
他的速度極快,奔行間甚至帶起一股疾風。
當他衝過時,立在旁邊的一名侍女僅僅只是受他奔行的狂風一帶,竟然就站立不穩,摔倒在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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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眼間他就衝到了姜挽月面前,一個頭槌就向著姜挽月撞去。
此時此刻,若姜挽月不會武功,是必定不可能躲得過這一撞的。
但她要是會武功,她的身份——
不,她的身份沒有任何問題。
她本來就跟隨魚裳習武,會武功不是很正常嗎?
倘若假裝自己不會武,那才真的是奇怪呢。 電光石火間,姜挽月伸出一手,如同山海波濤傾覆而下。
卻又不帶任何煙火氣,竟是後發先至,輕而易舉便抵住了那孩童的頭顱,
她一隻手掌抵住對方頭頂,如淵渟岳峙,牢牢將那孩童壓制住。
那孩子便弓著腰,如同鬥牛般抵著頭,腳下不安分地還在試圖向前沖,口中則一邊怒聲道:
「壞蛋!你欺負我阿姐,你還欺負我,我要打死你,打死你!」
姜挽月輕易不動怒,因為一般被她動怒的對象都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但今天,她卻只能是雖怒不殺。
畢竟對方明顯是個小孩,她這麼大個人,若與小孩計較……那成什麼樣子?
是的,她不能與小孩計較,因此她忽然收回手,並腳下微微錯步。
便是這一錯步,一側身,被她放開的小孩失去轄制,整個人立刻如同離弦之箭般,帶著慣性迅猛前沖。
然後便只聽「砰」一聲。
由於姜挽月先前是站在高夫人面前的,她這一側身,那孩子就直直衝到了高夫人身上。 砰砰砰!
高夫人本來坐在一把靠背椅上,那椅子看著也結實,可隨著這孩子的猛烈撞擊,高夫人卻連人帶椅猛地摔倒在地。
那椅子甚至哐哐兩聲,竟是就此被撞散了架。
一時間,只聽砰砰摔打聲,「哎喲」驚呼聲,孩童哭叫聲全部衝撞在一起。
高夫人身後站著的丫鬟婆子們連忙衝上前來扶她,有的慌忙喊:「夫人,夫人你怎麼樣了?」
有的著急喚:「小郎君,小郎君快起來,可是摔著哪兒了?」
小孩則大哭:「疼!娘,我好疼啊……」
轉眼竟是兵荒馬亂,亂做一團。
姜挽月站在旁邊,一副手足無措,驚呆了的模樣。
事實上,她心裡也確實是有些震驚。
因為她發現剛才衝過去的這個孩子力氣大得實在驚人。
雖然對方被她只手鎮壓,但姜挽月能夠判斷出來,這孩子竟比天生神力的周麥穗還要力氣更大。 其小小年紀,甚至可以比得上力士境武者的力氣。
姜挽月正自驚詫,那邊,一個面相刻薄的老嬤嬤一邊扶起高家小孩,將他摟在懷裡,一邊橫眉怒目,指著姜挽月罵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竟敢推咱們高家的小郎君,你這是不要命了……」
話音未落,卻聽蘇問荊道:「月娘,掌嘴!」
姜挽月本來都打算忍了,畢竟不想給老師惹麻煩。
豈料老師竟似乎比她還要暴脾氣,竟直接給她下達指令。
這下姜挽月哪裡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她立刻上前一步,揚手就扇了那老嬤嬤一個耳光。
啪!
清脆的巴掌聲終結了屋中的所有混亂與哭喊,就連高家小孩的哭聲都不由自主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或是落在姜挽月身上,或是落在蘇問荊身上。
高夫人被扶了起來,怒目看向蘇問荊,一手指著她,又氣又怒道: 「你……蘇醫官,你竟然叫你的弟子出手傷人!如此行徑,哪有半點醫家風範?」
卻見蘇問荊站在屋中,語氣冷靜道:
「高夫人,你的下人侮辱我的弟子,醫家風範難道便是要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麼?」
高夫人氣道:「那是因為你的弟子先推我兒!」
蘇問荊道:「令郎衝來,我這弟子怕他受傷便出手阻了阻,既不曾打他,也不曾推他。
我這弟子甚至轉眼就自己放開了手,是令郎非要再沖,這才撞倒了夫人。
夫人雖非判官,卻也不至於連這點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罷?」
高夫人被侍女扶著,面孔因為憤怒而漲得通紅,她一向講究風度,此時卻忍不住尖叫道:
「蘇問荊,你可知這是在哪裡?你怎敢如此放肆!」
蘇問荊道:「此乃高府,我乃朝廷七品醫官,翰林良醫。
怎麼,高府已經強勢到旁人便是說句實話都要被限制的程度了麼?」
說完這一句,她徑直站起身道: 「高夫人如此中氣十足,想必病症已無大礙,我等這便告辭。月娘,走!」
她抬腳就走,姜挽月連忙跟上。
鹿蟬和忍冬自然也趕緊跟上,半點不敢耽誤。
一行人四人直接離開了高府,姜挽月設想中的阻攔並沒有出現。
直到出了高府大門,姜挽月都覺得這段經歷有點莫名其妙。
她卻不知,就在她們一行四人轉身離開高府的剎那。
高府偏廳一座屏風後面,一縷線香正裊裊燃燒。
線香被插在一座拳頭大的小香爐中,頂端青煙蜿蜒而上。
香爐似乎是雙層,下方則有奇怪的跫跫聲音響起。
一道身披斗篷,完全不露面孔的瘦長身影手捧香爐,半晌啞聲道:「不是她們,任何一個都不是。」
在這道身影旁邊,主簿高鴻正躬身站著,額頭冒出細微冷汗道:
「上使,當日在郭府出沒之人,至今已全部查探過了,一個都不是。 這……這又該如何是好?」
那斗篷身影道:「殺人者武功極高,又狡詐萬分,難以追蹤也不奇怪。
自明日起,你遣一隊人守在法雲寺,若有見到任何可疑之人,立即傳訊於我。
切記,裝作普通香客,莫要暴露身份,不可引起寺中僧人懷疑。」
高鴻一驚,不由問道:「為何又要去查法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