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挽月被葉玉露叫住。
她雖然急著去梅溪縣找「靉靆」,卻也不至於連與老師對答的耐心都沒有。
但在解釋自己行為時,姜挽月卻忽然靈機一動。
她道:「回葉師,學生近日對篆字格外感興趣,因此想去梅溪縣的各大書鋪瞧一瞧,看能否購買到篆字相關書籍。」
是了,「靉靆」固然重要。
可篆字也同樣十分重要。
姜挽月甚至懷疑,自己即便拿到「靉靆」,能夠通過放大鏡看清楚玉扳指上的文字。
可這玉扳指上所雕刻的,也極有可能仍然是篆字。
所以當葉玉露問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她連忙就主動將話題往篆字上引。
昨夜裡的經歷給了姜挽月極大危機感,她現在迫不及待想要完全破解太上清淨真訣,然後一舉突破到磐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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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挽月可沒忘記,葉玉露當初收她為親傳弟子時,其實說過自己精通篆字。
原本姜挽月還打算老老實實等老師安排課程,可現在不行了,她要自己主動爭取! 果然,只見葉玉露微微一怔,然後失笑道:「月娘,你對篆字感興趣,何不直接詢問為師?
那梅溪縣的書肆里又能有什麼好書?
再說了,咱們書館就有藏書樓,便是那瀚海閣。
如今之所以不曾對你等開放,是因為新生入學之初不宜學得太雜。
等過上一兩個月,凡是能通過月考之人,便都能領取到瀚海閣的借閱令牌,到那時你便可以知曉,咱們瀚海閣的藏書是何等豐富。」
說到此處,葉玉露原本一向嚴肅的臉上竟然露出明顯的自豪神色。
姜挽月立刻便對瀚海閣期待起來,原來桑林書館裡還有這樣的好地方呢。
卻見葉玉露用一種十分微妙的眼神看著自己,姜挽月忽然福至心靈,連忙道:
「葉師,一兩個月也未免太久了些,讀書哪能拖延?學生想要儘快去瀚海樓借閱藏書!」
她直白表達需求,葉玉露聽在耳中非但不生氣,反而忽地笑出了聲。
「為師目前所知篆字三千二百五十一個,何時你能將這三千二百五十一個篆字全部學會。
且對照楷書能默寫篆字,為師便許你去瀚海樓借閱藏書。」 姜挽月一聽,這簡直是雙重好事,當下立刻道:「葉師,學生現在就能學。」
葉玉露見她一副興致勃勃、乃至於迫不及待的模樣,真是說不出的少年意氣。
從心底里來說,葉玉露是喜歡她這份朝氣的。
但從師長的角度來看,她又有心想要挫一挫姜挽月這副「不知天高地厚」般的銳氣,免得她過於驕傲,反倒易折。
因此葉玉露沉吟片刻後說:「可以,你既然如此想學,那現在便隨為師走罷。」
說著話,兩人一齊向葉玉露的守素居走去。
當然,姜挽月走之前也沒忘記與江麗娘等人說好,叫她們放學先自己回村。
基本上江麗娘放學,江河生都會趕牛車接送,這是他一片拳拳愛女之心。
而姜挽月作為侄女,江河生也會等她。
姜挽月不打算再與他們同行,自然要先說明一聲。
如此不久後,姜挽月與葉玉露到了守素居。
恰逢一名身著月白衣裙的女郎正等候在守素居門口,葉玉露見到後,稱呼其為:「元霜。」 葉玉露又對姜挽月介紹道:「月娘,這是崔元霜,你的師姐。
元霜兩年前在桑林書館結業,從前,她的書亦讀得極好。」
姜挽月發現,葉玉露見到崔元霜並不笑。
崔元霜的神情似乎也有些侷促,聽起來她雖然同樣是葉玉露親傳,可觀兩人之前的氣氛卻又恍惚像是有些古怪。
姜挽月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也無意深究。
她只是依照禮數,喚了崔元霜一聲:「崔師姐。」
崔元霜連忙回禮,也道:「江師妹。」
互相見過禮後,葉玉露毫不停留,又帶著姜挽月往書房走去。
她同時說:「元霜,你也一起來罷。」
崔元霜便連忙跟在葉玉露身後。
到了書房以後,葉玉露直接從書架取了一冊裝訂工整的手札出來。
然後招呼姜挽月到身邊,告訴她道: 「月娘,這便是為師多年以來整理好的《今古篆通》,乃是為師一筆一划,親自手書。
其中收錄篆字三千二百五十一個,你便在此記背,看看今日能記多少。」
葉玉露直接將《今古篆通》交給了姜挽月。
這雖是她的心血之作,但就這樣交給姜挽月,葉玉露卻沒有分毫心疼。
她甚至是存著打擊姜挽月銳氣的心思給她的手札,也好叫她知曉知曉讀書的苦楚,日後才能更加沉下心來,刻苦讀書。
而姜挽月拿到這冊《今古篆通》,卻是如獲至寶。
她甚至不由得生出一種「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的驚喜感與荒謬感。
原來,要認讀更多的篆字是如此簡單。
只需向老師提出就好!
姜挽月萬分喜悅,連忙捧著書冊對葉玉露道:「是,多謝葉師!」
說完她又問:「葉師,學生能否一邊看,一邊順手抄錄學習一遍?」
抄書,其實是記書最快的方法之一。 葉玉露自然不會拒絕,她甚至親自取了紙筆出來,讓姜挽月在自己的書桌前坐好。
於是片刻後,姜挽月便坐在葉玉露的書桌前,持筆對照,奮筆疾書起來。
起初,葉玉露還站在她身邊,指點她書寫篆字時應該要如何起筆,如何運筆,如何收筆。
畢竟篆字書寫與楷書著實有許多不同,有時候篆字之形變不似文字,倒似符籙。
因此姜挽月最初還很是寫壞過幾張紙。
姜挽月於是又重寫。
重寫以後,寫著寫著,她的筆畫就漸漸純熟,字體框架漸漸規整。
葉玉露便不再出聲指點,而只是在旁邊靜靜觀看姜挽月抄書。
如此又過兩刻鐘,眼看姜挽月越寫越快,字越寫越多,葉玉露的表情漸漸地便微妙古怪了起來。
她忽然冷不丁問:「月娘,雍字怎麼寫?」
葉玉露問的,自然不是楷書怎麼寫,而是「雍」的篆字怎麼寫。
這是姜挽月前面寫過的一個字,筆畫甚多,其實頗難記憶。 葉玉露這突兀一問,其實就是想試一試,姜挽月這一番抄錄,究竟是僅僅只抄了字,還是真正將筆畫記在了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