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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高靜雲,你要感謝江月

  課室前,一時寂靜無聲。

  幾乎所有人都不由得生出一種被師長捉現行的莫名心虛感,就連賀窈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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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賀窈自覺自己其實並沒有做錯什麼,但某種難以自抑的慌亂感覺還是不由得湧上心頭。

  唯有高靜雲,幾乎喜極而泣。

  教習出現了,太好了,她有救了!

  天知道她被人制住全身,動彈不得,又要被那長長的銀針給扎來扎去,這感覺有多可怕。

  卻見教習伸手,輕輕將賀窈撥開。

  賀窈順著她的力道,慌慌張張往旁邊一讓。

  高靜雲激動害怕難以自制,連連呼喊:「教習救我,教習救我!」

  卻見教習輕輕抬手,竟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而她的目光則是緊緊盯在姜挽月落針的手上。

  一針,又一針。

  姜挽月出手如電,就在高靜雲二度呼救的當口,接連十三針終於完全落定。  高靜雲也正是在此時,忽然開始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不對勁。

  先前她被姜挽月點穴制住,又被銀針刺穴時,她其實只是心中恐慌,但要說身體上有什麼明顯的痛苦或者不適,她其實是沒有的。

  後來她連聲呼救,也只是因為心慌難忍。

  可此時,就在姜挽月十三針全部落下的這一刻,一股難以忍耐的奇癢,便在此時忽然襲擊她全身感官。

  高靜雲「啊」地大叫一聲,驚慌、憤怒、痛苦,促使她大喊道:

  「教習為何不救我?你……啊!」

  她又尖叫一聲,卻聽四周人群中,忽有同窗驚呼道:「快看,高靜雲臉上,怎麼起紅斑了?這是怎麼回事?」

  高靜雲更是恐慌難止,又驚又怒道:

  「我的臉?我的臉怎麼了?」

  不等有人回答,她又尖叫道:

  「教習,教習你就如此放任惡徒欺壓學生?你如此行徑,怎麼配、怎麼配做教習啊?

  我定要上告!我一定要告你。」  說到後來,她情緒上的憤怒委屈終於達到最高峰,整個人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眼看她越哭,臉上、脖子上、甚至是外露的手上,一塊塊青紫紅斑竟是隨之越生越多。

  四周驚疑的議論聲便也如同驟雨一般,不由得越來越密集。

  甚至還有不少同樣驚疑的目光投向了教習。

  卻見教習微微一笑道:「成了。」

  什麼成了?

  高靜雲怒目而視,教習並不在意她的怒視,反而溫聲道:

  「你少時是否在冬日裡落過水,因而寒邪入體,導致此後時常咳喘,胸悶畏寒?」

  高靜雲一驚,脫口道:「你怎麼知道?我、我……咳咳咳!」

  話音未落,她忽然就感受到一種說不出的癢意從胸肺直達咽喉。

  先前從四肢百骸聚集起來的奇癢感覺此時直衝肺腑,高靜雲再也忍耐不住,猛地一張口,便是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她咳得又急又嗆,一邊咳,一邊忍不住鼻腔發癢。

  大量帶著密集泡沫的白色痰液從她喉間咳出,與此同時,她的鼻間也有鼻涕不停往外冒。

  「啊……咳咳咳!」

  高靜雲想要大叫,可是劇烈的咳嗽使她完全不能控制自己。

  她只能一邊咳,一邊涕泗橫流。

  一時間又是痰液,又是鼻涕,還有眼淚嘩嘩的淌,真是要多腌臢有多腌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四周的議論聲好似蜜蜂嗡鳴,高靜雲已經完全聽不清眾人在說什麼了。

  她只感覺到,無數的聲音似乎是在嘲笑自己。

  或指指點點說:「哎喲,怎麼回事?這高家小姐看起來乾乾淨淨一個人,怎地又是鼻涕又是痰?」

  更甚至是鄙夷說:「真髒啊,好噁心,咱們快離她遠些……」

  ——當然,以上都不過是高靜雲咳得太狠,自己生出的臆想罷了。

  實際上,有教習在場,就算高靜雲此時咳嗽的樣子十分狼狽,其餘學生也不會用這等毫無風度的語言去攻擊她。  高靜雲只不過是以己度人,覺得自己會如此嘲笑她人,旁人便也會如此嘲笑自己。

  但事實上,大家只是在因為教習的話語而驚嘆。

  教習道:「醫者四診,望聞問切。

  先觀你神色,你面色晦滯帶青,肌膚白得已有蒼色,兩頰之下有深色印痕,唇色淡白,唇周青黑……

  當然,你敷有口脂,不過你這口脂也蓋不住你原本的唇色。

  如此,即便是不切脈,也可知曉你有寒痰深伏之狀。

  更兼你呼吸音促,張口說話時可見舌苔白膩,舌邊有齒痕……」

  教習逐字逐句,剖析高靜雲病狀。

  雖是用詞簡潔,卻已是三言兩語之間將醫者望診之神奇表露無疑。

  學生們聽著教習的剖析,雖然自己其實完全看不出高靜雲的面色有什麼病狀,但也只覺十分有理。

  不但有理,醫者望診之神奇更是叫眾人聽得目眩神迷。

  人群中忍不住發出驚嘆聲:「只是看看面色就能看出病症,這也太厲害了……」  更厲害的還在後頭。

  只聽教習又道:「你此時咳痰有細微冷腥氣,你說話時音量雖大,喉間卻總有粘音,胸腔帶有嗡郁之聲。

  此症,醫家稱之為寒痰伏肺證。

  而江月為你行針,從肺俞、天突、豐隆而起,以瀉法行針催發經氣。

  這是在強行將深伏的寒痰從你肺腑中逼出,此等針法,天下少有。」

  說罷了,這位教習臉上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她看著還插在高靜雲身上的一根根銀針,目光欣賞,竟如同在看一件件稀世珍寶般。

  高靜雲還在咳,撕心裂肺地咳。

  她的面龐已經逐漸漲得通紅,頭臉、頸部、手上的那些紅斑更因此而顯得紫漲一般,分外駭人。

  教習卻道:「這些紅斑你也不必在意,這是催發寒氣與疏通淤堵過程中,寒氣被逼至體表的表象。

  過後我再為你開一副藥,你這些紅斑三五日便能褪去。

  而有了今日催發,待你將肺腑寒氣咳出,你這積年的寒痰伏肺證反倒是能好個七八成。  高靜雲,你該謝謝江月才是。」

  高靜雲腦子裡嗡嗡的,前面教習的解釋她聽了個大概,卻是左耳朵進右耳多出。

  唯有最後一句「你該謝謝江月才是」,被高靜雲聽在耳中,幾乎要將她氣得心肝肺都嘔出來。

  「你……」她豁然抬頭,怒視教習。

  然後一張口,便是猛地一口暗紅色血液帶著白痰噴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