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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心隨意動,出神入化

  夜色,荒原,寒風幽幽。

  徐義沒有拒絕的餘地。

  他甚至還要感激涕零說:「王老考慮周到,在下感激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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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挽月於是便頂著一副清癯老者的面孔,在月光的陰影下笑了。

  笑容淺淡,卻又令人心驚魄動。

  徐義忍著心驚,悄悄鬆一口氣,只覺自己終於逃過一番死劫。

  他卻不知,哪有什麼一念仁慈?

  姜挽月留他活命,不過是要留一個活著的「證據」而已。

  徐義所說的那些帳冊也好,禮單也罷,都不如他本人活著更有說服力。

  當然,人證重要,物證也同樣重要。

  因此徐義所說的那些證據,姜挽月仍然要將其拿到手。

  以防日後出現變故,萬一徐義提早死了,姜挽月此番至少拿到部分證據,也算沒白忙活一場。  但徐義不死最好。

  姜挽月要他懷著對康寧伯的仇恨之心藏起來,日後等到她有需要時,再來啟動這顆重要的棋子!

  最後,姜挽月囑咐徐義道:「既已說定,你便在此等候片刻,老夫還有一份大禮要贈送給你。

  對了,你可以起身了。膻中穴的銀針已取,其餘銀針雖仍然在你體內,短時間內卻並不影響你日常活動。」

  說完,也不等徐義有所回應,姜挽月足尖一點,身形頓時如飛而起,瞬間倒退十數丈。

  夜色中,她的身影又如鷂鷹般輕盈消失。

  這等輕功,徐義每見一次便心驚一次,此時更是完全放棄了反抗念頭。

  他將手撐在地上,嘗試著翻身坐起。

  果然便如姜挽月所言,日常動作毫無阻礙。

  他站起身後,又忍不住悄悄運功,曲起右手成鷹爪狀。

  然後他便感受到了有幾處要穴傳來隱隱的刺痛,但這隱約的刺痛似乎也不影響他調動真氣。

  只是可能很難十成調動,至多是調動個七八成便要立刻收斂,否則真氣便有崩潰風險。  徐義越發心驚了,只覺對方在人體穴位的控制上真有出神入化之技。

  僅是康寧伯的長隨老僕便已有如此技藝,康寧伯本人更不知會是何等深不可測。

  徐義壓下心中的恨意,強迫自己沉心靜氣,等候「王庸」歸來。

  也不知對方說要送他一份「大禮」,會是什麼大禮?

  總不會是突然又帶一幫人來,要將他捉走罷?

  ——不,不會,不可能!

  前一個念頭剛出,徐義自己倒先否定了。

  真要捉他或是殺他,對方先前就不必與他廢話,直接殺了便是。

  對方先前既然沒有殺他,那應該就當真是要饒他一命。

  徐義反覆在心中安慰自己,可內心的焦躁與忐忑卻終究難以控制。

  也不知過去多久,直到他再也忍不住,微微踮腳翹首,向先前「王庸」消失的方向看去。

  忽然,卻見那黑暗中有一團闊大的影子如同巨型飛鷹一般由遠及近,飛縱而來。  徐義心中一跳,險些發出驚呼。

  好在轉瞬間,那影子便已距他越來越近,近到他已然能夠看清那影子究竟是什麼。

  原來這不是什麼巨型猛禽,而竟是三個人。

  中間的自然是「王庸」無疑,而被對方一左一右提在手中的,卻竟是兩道徐義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一時間,徐義呆在原地,幾乎無法不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問題。

  直到那飛縱而來的身影落在前方不遠處。

  然後是兩道身影被推過來。

  徐義連忙下意識上前,一左一右將人接住。

  兩道身影皆是軟綿綿的昏睡不醒,但觀二人呼吸穩定,卻又可知二人並無大礙。

  徐義仍有些沒能反應過來,恍惚以為自己是在夢中。

  卻又見對面那人忽然手指輕彈。

  嗖嗖!  兩枚石子霎時飛出,輕輕擊打在被徐義扶住的二人身上。

  緊接著,就聽到一聲痛吟低低傳出。

  而後是一道驚呼聲:「我、我這是在哪裡?夫、夫君?」

  原來是徐義的妻子潘柳先醒過來,當潘柳轉頭見到徐義的那一刻,臉上表情先是震驚、後是恍惚、再是驚喜……

  可還沒等她驚喜完,女兒徐瑩的尖叫聲就緊接著如同一道尖錐劃破了夜空。

  「啊啊啊……」

  徐瑩瘋狂尖叫,似乎仍然沉浸在無法抑制的痛苦中。

  潘柳立刻回過神來,連忙將女兒抱在懷中安撫道:

  「瑩兒不怕,娘的乖囡不怕,你快睜開眼睛看看,這裡沒有壞人了,還有你爹,你爹也在……」

  話音未落,姜挽月忽地上前一步,又接連點中徐瑩周身數道大穴。

  徐瑩的身軀頓時又是一軟,潘柳連忙將人摟住。

  徐義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了,他伸手幫著潘柳託了一把,接著就上前拱手道:  「多謝王老救命大恩,徐某感激不盡。從今往後,徐某便欠王老三條命,王老若有吩咐,徐某必定肝腦塗地,死而後已!」

  說到最後一句,他的眼中又有淚花閃現。

  這一次是當真感動了。

  徐義怎麼也想不到,「王庸」所說的大禮,原來是這位早已幫他將妻女救了出來。

  如此行徑,便是放到江湖上去,誰人能不說一聲仗義?

  姜挽月卻輕輕嘆息了一聲。

  她沒有理會徐義,而是先問潘柳道:

  「徐夫人,今日救你與令愛,雖不過是老夫機緣巧合,但既然救了便是緣法。

  老夫且問你,可要隨你夫君而去?若你不願,老夫亦可帶你去其它地方……」

  這一番問話其實顯得十分古怪。

  姜挽月卻還是問出來了,畢竟徐義原先丟下妻女自己先逃命的舉動可算不上是什麼好丈夫好父親。

  不過如今這世道,一個弱女子要想帶著女兒單獨過活也同樣十分艱難。  潘柳母女此刻最大的問題還在於,她們二人作為罪犯家眷,即便一時獲救,此後要想光明正大活在人前也幾乎不可能。

  再加上她們母女還同時被牽扯在彭勇三人被殺案件中,問題就更大了。

  因此姜挽月還是將潘柳與徐瑩帶到了徐義身邊。

  徐義此人狡兔三窟,他既然在雲州與鵝嶺鎮等多地都留下過財物與帳冊,想必此前走暗鏢時也沒少給自己建立新身份。

  對潘柳母女而言,跟著徐義走,應該是最方便、最安全的道路。

  姜挽月將人帶來,是權衡下最便宜的決策。

  當然,那是姜挽月認為的「便宜」,她不知潘柳會如何想。

  所以她終究要問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