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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生而為人,血熱未涼

  夜色靜謐,一重重屋宇如同無名的爪牙,蟄伏在深沉的暗影之中。

  姜挽月施展輕功,恰似乘風而行,在暗夜中迅速靠近義成鏢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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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發現,這個世界有時是真實的。

  而有時卻又顯得無比荒誕。

  正如那秘訊所言:「是真是幻,是命運捉弄,亦或聖心獨斷?」

  有時候,你以為的驚天大案,實則卻只需上位者輕描淡寫的硃筆一揮,竟然就能輕易平息。

  當然,你也要看到這硃筆揮下時,那背後的人頭滾滾,鮮血淋漓。

  但同時,這等大案它就這般被落定了。

  似乎也不需要向朝野交代案件細節,來龍去脈。

  三司會審,到底審出了個什麼?

  那一日,姜挽月埋下季青這步閒棋,本欲指向康寧伯,給他添些麻煩。

  然而很可惜,這步閒棋似乎也並未能發揮它本該有的作用——  姜挽月不知道的是,這一點卻是她想岔了。

  季青的出現其實在本次大案中發揮了大用,當日若非季青出現,致使大理寺卿紀山海將矛頭直指康寧伯,只怕事件還未必會如此平息。

  但還是同樣的問題,此刻的姜挽月所站的位置實在太低太低了。

  低到她在淺池邊,看不見巨浪之下那些真正的崎嶇崢嶸。

  正如同此番豐儲倉大案雖已被定性,朝廷卻甚至不會去主動告知百姓「此案已定」。

  至多是某一日的聿京菜市口忽然會多出眾多死刑犯。

  然後才會有監斬小吏敲著銅鑼,向百姓宣告眾犯人中誰是首惡,誰又害得朝廷官糧大損,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再然後,便是百姓們群情激奮。

  抓起爛菜葉子臭石頭臭泔水等物,鋪天蓋地向罪犯砸去。

  最後,在鬧哄哄的噼啪聲中。

  刀光一閃,人頭落下。

  皆大歡喜!  而你,將永遠也看不到你所在的位置……所不應看到之物。

  姜挽月隱約感受到了自己此刻視角的狹隘,理智告訴她,蟄伏、隱忍、成長,這才是她此刻所應當為之。

  但她內心的火焰卻還是蓊蓊鬱郁,在無形中越燒越旺。

  直到越來越接近義成鏢局,忽然,姜挽月整個人就好似是被一盆冷水兜頭澆下。

  她的身形伏在一處屋脊上,停在了距離義成鏢局約莫十來丈左右的位置。

  這一刻,姜挽月發現,她原本以為的……應該已經被抄滅的義成鏢局,此刻卻居然還在正常運轉!

  照理說,即便康寧伯姚謙能夠在此案中脫身,可已經被明確查出在偷運官糧的義成鏢局,卻至少不該被放過才是。

  姜挽月正自心驚,待要再靠近一些仔細查看,卻忽然聽到義成鏢局內似乎傳出一些異樣動靜。

  那似乎是醉漢的調笑聲,還有人在醉醺醺的對話:

  「你大爺的,都說這義成鏢局背後底子有多深,後頭還能牽扯出多少人,我瞧著也沒有嘛。

  徐義那老小子倒是跑得快,咱們都騎在他頭上,讓他妻女給他做成活王八了,他也沒帶著背後的人現身。

  孬種玩意,哈哈哈……」  醉笑聲中,姜挽月又聽到了隱約幾聲女子無力的啜泣聲。

  還有人體撲擊的聲音,以及一道沙啞的女聲在掙扎哭求:「別碰她,她還那么小……沖我來,都沖我來啊!」

  不過稍聽幾句,姜挽月便立刻聽明白了。

  原來義成鏢局哪裡是沒出問題,而是出了大問題,整個鏢局都被某些人給占據了!

  這些人或許是朝廷的人,也或許是其它某些勢力的人。

  他們占據了義成鏢局,大約是為了釣出徐義,逼他現身,再通過徐義找出徐義背後之人。

  照理說,這些人既是在與徐義做對,或許間接便也是在與康寧伯府作對。

  姜挽月應該對他們釣魚的舉動「樂見其成」才是,而即便不「樂見其成」,姜挽月至少也不應該胡亂插手。

  但是,現實不是「照理說」。

  此刻既然聽明白鏢局內正在發生什麼,姜挽月便絕不可能隱忍不理。

  她做不到,她熱血未涼。

  方才那一盆冷水沒有澆滅她心中熊熊燃燒的火焰,反而使那火焰從她的胸腔散入她四肢百骸。  隱忍是為了成長。

  而此刻出手,則是因為她生而為人,她人心未死。

  去它的權衡利弊!

  姜挽月熱血沸騰,又高度冷靜。

  她身形一展,整個人便仿佛是化作了暗夜中的一縷青煙,不過片刻便越過重重屋脊,來到聲音發源處的那座屋頂上。

  屋內,陰邪的笑聲伴隨著女子的掙扎聲,衝突越發激烈。

  「沖你來?哈哈哈,徐夫人啊,沖你來倒也不是不行,可是,你太老了,咱們兄弟也膩了……」

  話音未落,只聽砰一聲響。

  轟!

  屋頂轟然洞開,月光從天上灑落。

  一道身影猶似詭魅欺近,攜帶一抹刀光。

  那刀光竟如月光,又似風似火,似星馳電掣,攜帶著無窮殺氣,在剎那間勢如破竹,猛然落下。  刷!

  刀切咽喉,人頭斬開。

  「啊——」

  慘叫聲後知後覺,又戛然而止。

  那顆人頭便就此飛起,又猛然滾落在地。

  「啊啊啊……」

  角落裡,尖叫聲連綿傳出。

  姜挽月顧不得去看那牆角邊抱在一起的兩名女子,只是豁然轉頭,看向站在旁邊不遠處的另外兩人。

  這兩人臉上的淫惡表情尚未褪去,他們甚至一個在猥瑣鬨笑,另一個則急吼吼地正將衣裳拉開一半。

  姜挽月出現得太突然了,她殺人的動作更快,快到一人已死,同屋中的另外兩人卻甚至才剛剛反應過來這是發生了什麼。

  而後,兩人的表情便在瞬間驟變。

  「哪裡來的狂徒,竟敢殺朝廷命官……」  「看刀!」

  兩人幾乎是同時怒聲,然後又在同時拔刀。

  但結果卻是,喊著狂徒那人猛然揮刀向姜挽月狂劈而來,刀勢之猛烈,一時竟連空氣都仿佛被劈開。

  此人是高手!

  而另一人,或許也是高手。

  可就在此人喊著「看刀」的同時,那人手上揮刀,身形卻竟然瞬間暴退。

  此人口稱「看刀」,實際卻是虛晃一槍,說逃就逃。

  姜挽月便在此刻手腕一動,柳葉刀瞬間在她掌中轉了個刀花。

  她卻足踏穿花迷蹤步,以不可思議的角度轉瞬出現在劈刀那人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