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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百人敵與萬人敵

  葉玉露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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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緊緊注視著姜挽月。

  目光越來越古怪,看得姜挽月都險些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易容方面露出了破綻。

  當然,姜挽月對自己的易容術其實是十分自信的。

  出行前她反覆對鏡確認過,易容絕不會出問題。

  她唯獨不太自信的,只有讀書。

  因為她一直認為自己讀書一般。

  雖然由於記憶力多番增長,她背書總比常人更加輕鬆幾分,但姜挽月日常精力絕大多數都放在練武上,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在如此前提條件下,她方才還能在背誦論語時與葉玉露對答如流,主要也是因為她本身反應靈敏,思維敏捷。

  可你真要讓她去深入學習四書五經,讀那些浩如煙海的詩書典籍,她認為自己也很難做到。

  卻聽葉玉露忽然又問:

  「你說你的論語是自己讀,自己背,自己理解的。那你一共花了多少時間,才將論語全篇背誦下來?」  這個問題很好回答,姜挽月道:「學生反反覆覆,大約讀了七八遍才背誦下來。」

  葉玉露點頭道:「七八遍……哦,七八遍?」

  不知怎麼,這句聲調又有些怪。

  江麗娘三人站在旁側,大氣都不敢喘。

  忽聽葉玉露又問道:「那你可知?咱們桑林書館其實是不禁學生同修三科的。」

  這個姜挽月是當真不知,她疑惑道:「不禁三科?可是據學生所知,學子們通常都只修兩科。」

  葉玉露嚴肅的神情早已崩塌,此刻臉上不知不覺帶了笑意道:

  「大多學生只修兩科,那是因為兩科學習最為適宜她們。

  可書館的確不禁同修三科……書館非但不禁同修三科,甚至是四科、五科,哪怕你六藝同修,書館也從未有過明文禁止。」

  原來如此!

  姜挽月恍然道:「原來大家都修兩科只是約定俗成,而非書館明文規定。」

  是了,正是此意。  葉玉露更滿意了,她點頭道:

  「只修兩科是庸常啊,江月,你既然一心習武,便當知曉武者也是要讀書的。

  高深的武技功法往往亦需要深厚的學識才能解析,再者,讀書不止是四書五經,還有兵法韜略,律法國策。

  若只練武,再練也不過是百人敵,又如何能與兵書萬卷、治國之策相比?」

  葉玉露的語氣不疾不徐,此時的她,雖還是面含微笑,卻又仿佛擁有了指點天下風雲之氣魄。

  姜挽月對她的話其實並不十分認同——

  主要的不認同在於,她認為頂尖的武功絕不只是百人敵而已。

  若只是百人敵,又何來定國公當年一人殺穿八千鐵騎?

  那些絕頂高手於萬軍從中來去自如,可不只是神話與暢想,而是真正現實存在的!

  但葉玉露說的其它話語,姜挽月卻是認同的。

  她此前以為書館只需學生兩科同修,因此堅定選擇了武功與醫術,但如果可以選修三科,那似乎……多學一門也無妨?

  她的重心還是放在練武上,再輔修詩書,便當是調劑練武時的疲乏了。  姜挽月正要與葉玉露說,自己還想再輔修詩書,便在此時,她的目光不經意掃過旁邊那塊奇石上的篆字。

  姜挽月心中忽然一動。

  「敢問堂長。」姜挽月立時問道,「咱們書館,詩書一科可有教習篆字?」

  葉玉露眉頭一挑道:「詩書不教篆字。」

  姜挽月不由失望,卻聽葉玉露又道:

  「詩書科的教習們雖然不教篆字,但我少時曾對篆字十分感興趣,鑽研至今已有二十三年矣。

  雖不算十分精通,這天下間比我更精通之人卻也並不多。」

  這話其實是謙遜,事實上葉玉露對於金石篆文的研究,在整個虞國都是最頂尖的。

  哪裡來的比她更精通之人?

  她就是最精通的!

  葉玉露寬袖負手,含笑看向姜挽月。

  姜挽月既驚喜又克制道:「堂長精通篆字,那不知學生可否能向堂長請教?」  葉玉露微笑道:「吾日常雖不算極為繁忙,卻也常有雜務拖累,難以為所有學生答疑。

  除非……那學生是我親傳,如此我自可為她單獨授課。」

  這……話說到這裡,姜挽月倘若還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那就是真傻了。

  她連忙將雙手抱在身前,長揖彎腰道:「老師,求老師收我為親傳!弟子必定認真向學,不敢懈怠。」

  葉玉露忍了片刻,結結實實受了姜挽月這一禮。

  而後她才伸手將姜挽月托起,口中道:「不錯,你既然叫我這一聲老師,老師自然要好好教你。

  半個時辰後,你到守素居來,為師有書要交給你。」

  說完話,她又伸手拍了拍姜挽月的肩膀,這才抬腳離開。

  而走出三步後,她又轉頭看了一眼姜挽月,最後視線從江麗娘三人身上滑過。

  便在此時,她目光在江麗娘身上略微停留,然後竟也對她笑了笑。

  江麗娘不由得心臟亂跳,腳下甚至忍不住向後退了退,如同受到驚嚇般。

  葉玉露不以為忤,只是面含微笑,轉身離開。  這次她是真的離開了。

  如此直到走出明桑堂這邊的視線範圍,葉玉露這才背負雙手,忽然大笑出聲。

  她的笑聲甚至驚動了仍然留在觀風樓上的幾人,幾人視線紛紛看去。

  葉玉露轉首抬眼,與觀風樓上眾人目光相對。

  觀風樓上,沈海棠驚道:「葉師姐竟然笑得這般、這般……」

  她只覺驚悚,甚至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葉玉露的笑容。

  卻見葉玉露微微抬了抬下巴,這是一個極其愉悅,甚至是隱藏驕傲與得意的神情。

  這個神情,似乎是對著魚裳,又似乎是對著觀風樓上的所有人。

  沈海棠更驚悚了。

  葉玉露笑完後,背負雙手,腳步悠然,轉身離開。

  姜挽月幾人則在葉玉露離開後,繼續沿著明桑堂後方的道路走向紉香軒。

  江麗娘與范希娘等三人的神情都還有些恍惚,范希娘手撫心口忽然激動道:  「月娘,你、你這是成為了咱們堂長的親傳弟子?」

  范希娘整個人都透著一種後知後覺的興奮,猛地又道:

  「我今日居然與咱們葉堂長的親傳弟子結識了,自今日後,看那些傢伙誰還敢說我不學無術!」

  說話間她歡呼起來,甚至得意地叉了腰。

  而觀風樓上,等到葉玉露走遠,魚裳忽然道:「蕭師姐,我暫且離開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