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林書館,最外側門坊名叫「桑林毓秀坊」。
兩側有石柱雕刻楹聯,題曰:蠶織明倫,六藝傳芳。
過此門坊後,才是書館的第一道正門:仰止門。
穿過仰止門,前方便是好大一片廣庭。
闊大的廣場由青石鋪滿,四周同樣遍植桑樹,這片廣場就叫「桑植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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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桑植庭上已經成群成群地站了不知多少人,沸騰的聲音從中傳出,熱鬧得叫人的內心也不由得一齊滾燙起來。
周麥穗開口便是:「好多人!世間原來這許多女子都想讀書。」
江麗娘亦不由得踮腳向前眺望,只見人頭攢動,香風毓秀,各色各樣。
或高雅富貴,或清麗樸素,或林下之風,或奼紫嫣紅……
叫人一眼看過去,簡直便要眼花繚亂。
江麗娘的心也不由得隨之顫了顫,一時間又是嚮往,又是莫名慌亂。
她兩頰紅撲撲的,雙手藏在袖中互相絞著,完全說不出話來。 桂花嬸反而比她鎮定,口中直道:「我的乖乖喲,這許多女子都想讀書,可見讀書當真是件好事……」
話音未落,卻忽然聽到廣場側邊的桑林中陡地傳出一陣嘈雜喝罵聲。
喝罵聲中似乎還夾雜有熟悉的爭辯聲,桂花嬸頓時變了臉色:「當家的,是當家的!這是怎麼了?」
原來江河生不與她們在一處,卻是被書館中的雜役引到了旁邊車馬院停放牛車。
車馬院便修建在桑植庭東側方的桑林中,與桑植庭也只隔了兩排桑樹而已。
姜挽月與桂花嬸幾人就站在桑植庭東邊角落,準備等江河生停好車以後再一起去前方排隊報名。
卻不料僅是這片刻而已,江河生那邊似乎就遭遇了麻煩。
姜挽月立刻步伐一動,如同腳下生風一般快速踏入旁側桑林。
桂花嬸三人在後方,幾乎都沒看到她是怎麼動的,就只見她的衣擺消失在幾株桑樹的隔檔間。
周麥穗當下奔跑起來,口中一邊急道:「月娘,你等等我!」
江麗娘也連忙提起裙擺跟上,桂花嬸更是一把抓住女兒的手,帶著她大步向前跑。
可她們都追不上姜挽月的速度。 姜挽月進入林中,抬眼便見到前方三丈遠處出現好大一片空地,空地四周桑林掩映,又圍著半人高的竹柵欄。
中間便是車馬院。
車馬院一側擠擠挨挨地停了不少車架,牲畜則都被卸了下來,一頭頭牽入了牲畜棚中。
動亂便發生在牲畜棚這邊。
只見江河生牽著自家的老牛站在一間牲畜棚的最左側,旁邊是一名家奴打扮的車夫,那車夫手上則牽著一匹棗紅色駿馬。
駿馬正四蹄不安地在地上踩動,車夫身旁一名錦衣僕婦則指著江河生的鼻子怒罵:
「你是什麼爛泥里的下作東西,牽著一頭破牛竟也妄想與咱們家的馬栓在一處?你知不知道咱家的馬價值幾金?」
錦衣僕婦一邊怒罵,一邊竟伸手去拽江河生的牛,似乎是想直接將牛從牲畜棚里拽出來。
老牛受驚,喉中頓時發出哞哞的驚叫聲,腦袋一晃,眼看便要晃動牛角頂向那僕婦。
旁邊的車夫立刻怒道:「畜生!竟敢傷人。」
啪!
車夫出手疾速,當下甩動馬鞭,徑直向老牛抽去。 江河生一向極為愛惜自家的老牛,見此情狀哪裡忍得住?
瞬間便身軀一動,竟下意識地撲向老牛,想要拿自己的背來替老牛擋住這一鞭。
遠處,隔著數排桑樹見此一幕的周麥穗立刻急道:「姑父,快躲開!」
更後方,江麗娘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傳來:「爹……」
說時遲那時快,眼看那一鞭子便要落到江河生背上,電光石火間卻忽聞一道破空聲傳來。
嗖!
那是一顆石子。
一顆再普通不過的石子,卻在此時劃破了空間,如同日光下的星火一般霎時擊中車夫手腕。
「啊!」車夫頓時發出一聲慘叫。
馬鞭在他手中脫飛而出,被斜刺里伸來的一隻手輕輕巧巧撈住。
撈住這根馬鞭的,自然便是姜挽月。
而老牛由於被江河生抱住,此時正一邊發出悶悶的「哞哞」叫聲,一邊晃動腦袋,先前那幾欲傷人的舉動倒是沒有了。 最後,只餘下車夫手腕受傷,那錦衣僕婦則驚魂未定,又指著姜挽月罵道:
「哪裡來的小蹄子,你竟敢、竟敢傷咱們家的人!你可知咱家老爺是哪位?傷了咱家的人,必叫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音未落,不等姜挽月有所反應,卻忽然聽到身後傳出一道利落的女聲怒道:
「你叫誰吃不了兜著走呢?」
姜挽月一側首,卻見車馬院門口那邊正走來兩名滿頭大汗的書館執役。
二人方才正在車馬院門口引導車輛,一時沒能顧得上這頭。
此刻走來,只見兩名執役皆是三十出頭年紀,雖同樣是做僕婦打扮,可書館的執役衣裳整齊,髮髻利索,身形健壯,體貌精神。
此時二人一同風風火火地走來,一開口便氣勢逼人。
當先那名面色微黑的執役目光炯炯地盯著錦衣僕婦,又問了句:
「你是哪家的下人?竟敢在書館如此撒野,動不動就喊打喊殺,要叫人吃不了兜著走。
說出名號來,家中下人如此欠缺管教,我看你家主子也不必在咱們書館讀書了。
品行不端之人,咱們書館必定不收!」 這話一出,錦衣僕婦頓時就背生冷汗,暗道自己竟是給小姐惹了禍事。
旁邊的車夫本來手腕劇痛,此刻也不敢吭聲了,只能用左手緊緊捏住自己受傷的右腕,悄悄縮在一旁。
錦衣僕婦一邊冷汗直冒,一邊強撐著氣焰,勉力辯解道:
「好叫兩位姐姐知曉,可不是咱們仗勢欺人,是這泥腿子看不好自己的牛,那牛要往我身上撞。
咱們府上的車夫兄弟這才不得已甩鞭子來救我。
書館若真是公平公正,就該也罰一罰這家人才是。」
說著話,她猛地一轉頭,抬手就指向姜挽月。
姜挽月手上,還正拿著那車夫的馬鞭呢。
錦衣僕婦立刻好似抓到了天大把柄般,聲音一揚,對著兩名書館執役道:
「二位請看,這丫頭手上……」
不等她將話說完,卻只聽黑臉執役反問:「你是哪家的,你家主子是哪個?先報上名號……怎麼,你不敢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