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94章 良言一句三冬暖

  正月三十。

  這一日,姜挽月在村中聽到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

  「聽到沒有?朝廷又選女官了,你們家那丫頭,有沒有想法讓她去讀書啊?」

  或是:「女娃娃居然也能做官,這誰家要是出一個,那不得全家都跟著一起飛上枝頭?」

  有無數人因此而興奮不已,奔走相告。

  但同樣亦難免有人暗暗潑冷水。

  或是道:「一群傻子,這女官豈是那樣好做?男人讀書考科舉都不知道有多難,這女子考官,難道就能簡單到哪裡去?」

  或者搖頭說:「女子終歸是要嫁人,就是做了官那也得嫁到別人家去,有什麼用?

  還不如叫她老老實實在家裡操持幾年活計,再嫁出去也算沒白養她一場哩!」

  凡此類話語,竟還能引來一連串點頭應和的聲音。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不少村民紛紛道:「也是,這讀書費錢可不小,先不說讀了書也不一定就能考上女官。便是考上了,那姑娘也早晚要嫁人。

  等嫁了人,官做得再好也是別人家的,倒是便宜了那夫家。」  姜挽月從村口的老榕樹邊走過,聽聞此言便順口說了句:

  「幾位嬸子卻是想岔了,家裡若是出了女官,首先你家的門第就自然躍升。

  等到門第躍升,結親對象自然也與從前不同。到那時便不是尋常男女婚嫁,而是結兩姓之好,合兩家之力。

  如此互相提攜,互為倚仗,好處是無窮無盡的。

  至於什麼便宜別人家……」

  她笑了,語氣頗為無奈道:「嬸子們,出嫁的女兒難道就不是女兒麼?

  幾位嬸子都已嫁人,難不成從此就與娘家斷親?娘家有事也不管不顧,從不幫襯?」

  她以利出發,心知自己這話其實有許多問題。

  但對許多被困住手腳、蒙住眼睛的村民而言,以利誘之才是打破天窗最直接的方式。

  唯有先將道路開闢出來,才能去談長遠的以後。

  她這看似不經意的一番話,一時也真如利箭一般,劃破了許多村民眼前的混沌。

  頓時有人一拍大腿,驚起道:「哎喲還真是,這……我家丫頭要是做了女官,她還能跟泥腿子結親麼?  說不定去城裡也給俺尋個做官的女婿哩,再給咱家二蛋說個官家小姐,哎喲喲,這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可讀書要錢啊……劉二嬸子,你家捨得出這份錢麼?」卻有人看不慣她這般得意幻想,立刻酸溜溜地給她潑冷水。

  「這……」劉二嬸子神色糾結。

  正在此時,眼看已經要從榕樹下走過的姜挽月忽又回頭道:「幾位嬸子難道沒有聽明白先前的告示宣講?」

  「沒聽明白什麼?」有人愣愣問。

  卻有腦子靈泛的猛地反應過來,連忙道:

  「對對對,那告示宣講了,說是……說是今年去書館讀書的女子,長公主是給貼束脩的,一人貼三兩銀!

  而那桑林書館的束脩,正是半年三兩銀。等於只要考核通過就能直接去讀書,不要束脩錢哩。」

  嘩!

  這一句「不要錢」,真如巨石投入了水中,一時激起風浪,竟比此前所有話語帶來的反應還要更大。

  有些人的心理,是占不到便宜就只覺得吃虧。

  因此一聽說長公主補貼束脩,當下就轉了念頭道:「哎喲,那定要叫我家丫頭去,這可不能不去!」  話音落下,更多人紛紛附和。

  早有幾個嬸子站起身,風風火火地便往家趕,簡直恨不能立刻揪住家裡的女兒,催促姑娘一定要考上桑林書館。

  否則占不到這個免束脩的便宜,豈不是吃了大虧?

  桑林書館的考核標準亦在此次宣講中被說得十分清楚,第一大要求是識得三百千,有基礎的識字能力。

  本朝識字率其實總體還算不錯,這主要得益於先帝在位時曾大力推行過蒙學堂。

  即便是鄉村農家子,也曾被要求七歲入蒙學,讀書三年,十歲結業。

  雖說近些年由於種種原因,十里八鄉前去蒙學堂的孩童在大量減少,但有當年的底子在,部分村民仍能磕磕絆絆背幾句三字經。

  有些疼女兒的人家,亦會教女兒識幾個字,至少不完全是個睜眼瞎。

  當然,熟背三百千,對大部分村民而言,這仍然是個極為高端的要求。

  因此在考女官的消息出來後,縱然是有許多風言風語,不少人背後說著嘲諷的話,可村子裡卻忽忽然掀起了一股借書背書的風潮。

  主要被借書對象便是村正家。

  因為大家都知道村正家的江明書在認真進學,甚至還考過了童生。  不說其它,三百千這幾本書他總是有的。

  然而很快問題又來了,即便村正家有書可借,但架不住來借書的人實在太多,這一套書又如何能借數十人?

  都是鄉里鄉親,總不能借了這個不借那個,厚此薄彼,傷了感情。

  如此事情發展到後來,慢慢地又成了一群小姑娘圍到村正家,聽江麗娘給她們讀書講課。

  後來又因為村正家地方不夠大,於是村民們又合力將祠堂後面的一間庫房給清理了出來——

  祠堂祭祖時不許女子進正堂,但那庫房要臨時借來用用倒是沒有什麼問題。

  如此不過短短數日,最先能夠熟背三百千的江麗娘竟成了村中女子蒙學的老師。

  這一結果,事先是無人能夠料想到的。

  甚至就是江麗娘自己,也覺得世事變幻之快,真如大夢一般。

  這事情,怎麼就這樣了呢?

  她稀里糊塗被架了上去,茫茫然地拿起了課本,最初幾日真是不知所措極了。

  好在還有周麥穗與她相伴。  周麥穗原本說好只在江麗娘家住到正月十五,節後便要回自己家。

  正好姜挽月與他們合夥做起了手工皂的生意,那制皂工坊每日不停,有許多事情要做,周麥穗便索性在表妹家住了下來。

  如此上午與村中的小娘子們講課,下午去江二伯家處理手工皂,再有江有福等人外出售賣。

  村中看似風波動盪,可大家的日子竟都過得規律又充實。

  對姜挽月而言,她每日練功,偶爾處理制皂工坊之事,若有閒暇也會幫一幫江麗娘與周麥穗,日子也同樣過得規律充實。

  二月初一,拈花玉印又能使用,姜挽月便應約又去了一趟法雲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