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法雲寺廟會。
妙法峰下早已有數不清的攤位連綿成片,似乎是要一直從山腳下延伸到山盡頭。
姜挽月早聽聞法雲寺的廟會十分熱鬧,卻也沒料到其竟會熱鬧至這般程度。
比起上回臘月二十八,竟還要熱鬧許多倍。
想來是附近許多城池村鎮的香客都爭相前來參會。
此前姜挽月對江麗娘等人說起自己要去法雲寺的時候,江麗娘亦曾說:
「月娘,正月十五的廟會,村里許多人都要去哩,我這裡要不是忙著做皂,我也要去。
不過二月二那日,咱們全家定然是都要一起出動前去法雲寺的。
二月二的廟會每次都有許多戲目,摔跤相撲、耍社舞龍,又有說書攤子,卜卦攤子,咱們還正好可以一塊兒前去擺攤賣皂。
夜裡還要傳燈供佛,大家可以一起祈福,定然不能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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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娘,到時候你與我們一起去罷?」
姜挽月去法雲寺的主要目的是簽到,其實不太方便與人一起行動。 但她如今修為漸深,想來等到二月二那日必定還有精進,因此到那時自有那時的處理辦法。
她便沒有直接拒絕江麗娘的相約,只說到時候看情況再定。
此時,姜挽月來到妙法峰腳下,耳聽無數喧囂熱鬧,再暢想二月二那時勝景,一時卻簡直有些想不過來——
今日已是如此,二月二又究竟會是何等繁盛模樣?
姜挽月耐得住寂寞,但看到眼前這一幅繁華人間的畫卷,亦覺欣喜。
佛寺空靈古拙,山腳下卻如此熱鬧喧囂,兩相對比,有一種說不出的奇妙意味。
姜挽月一路走來,更是在山腳下的眾多攤位前看到不少簽到光點存在。
【發現簽到地點,法雲寺廟會積善棚,請問是否簽到?】
【發現簽到地點,法雲寺廟會知客香燭攤,請問是否簽到?】
【發現簽到地點,法雲寺廟會猜謎攤,請問是否簽到?】
……
姜挽月險些被這些次第閃亮的簽到光點給晃的眼花繚亂,只恨自己簽到值太少,不能一口氣全給簽了。 此時,她的簽到值餘額共計是:【20+2】點。
還要留足至少十五個簽到值用來在法雲寺內部簽到,姜挽月權衡了一下之後,決定先試一試,看在積善棚能簽出什麼。
【你在法雲寺廟會積善棚簽到,獲得限時奇技,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當你施展此奇技時,你的醫術將獲得極大限度提升。
一刻鐘內,你或將如醫聖附體,治病救人,無往不利。
此奇技限時一刻鐘,一刻鐘後狀態消失。
註:所謂醫聖附體,並非當真前人英靈降世,醫聖附體效果根據使用者當時狀態,或有一定出入。】
姜挽月查看完系統解說,當時便站在積善棚的簽到光點前停頓了數個呼吸時間。
法雲寺果然總能令人驚喜無窮。
饒是姜挽月已經見識過許多種奇技效果,此時的【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仍然叫她生出一種眼界頓開之感。
原來世上還能有這種奇技!
奇技的種類又豐富了,今日初戰告捷。 姜挽月匯入人流中,又向前走去。
這一次,她的目標定在那個香燭攤位前。
山腳下的香燭攤位其實有許多,大部分是附近的百姓攤販搓香來賣,有些攤位上還連帶著擺放有新鮮梅花等時令花卉。
或是乾花、柏枝之類,勝在價格便宜,也有不少人會買。
寺廟知客僧的攤位上,各類香燭的價格則往往要更貴一些,當然,品質也更好。
手頭寬裕的便會到此買香。
姜挽月走上前去,主動挑了兩捆香,她付了銀錢,僧人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施主萬福。」
姜挽月合十還禮,同時默念簽到。
【你在法雲寺廟會,知客香燭攤簽到,獲得功德銀三兩。】
這個簽到結果卻叫姜挽月有些哭笑不得了,如果是她從前十分缺錢時,能夠一次獲得三兩白銀她定然是十分歡喜的。
可最近她才得到千兩銀票不久。
雖然因為銀票的特殊性,一時不好直接使用,但有這千兩銀票打底,三兩白銀所能帶來的驚喜自然就被削弱了。 且香燭攤前,卻簽得白銀三兩,可見佛法雖然超凡脫俗,佛寺卻不見得不染塵埃。
凡俗與超脫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佛寺的兩面。
姜挽月繼續向前走,卻見前面不遠處有顧客與攤販在發生爭執。
原來那是一個猜燈謎的小攤,有一個燈謎,來回許多顧客都猜不出結果,其中一人便心生不忿,只道:
「你這燈謎根本就沒有謎底,是無解之謎,我瞧你便是故意要拿此燈謎來誆騙我等。
佛寺之前,你竟做無解之謎,回頭面見佛祖,你的良心難道不會痛麼?」
攤主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出頭的老婦人,一時漲紅臉面,只曉得來來回回道:
「不是,我這燈謎有謎底的,你若是猜出來了,我自然便將燈給你。
可是你猜不出,你猜不出我就不能給你。」
鬧事的卻是個油頭粉面的青年,那青年只管撒潑道:「你不將謎底說出,這燈謎便是無解!
來來回回這許多香客,可沒有一個猜出你燈謎的。
你紅口白牙非說你這燈謎有解,誰能信你?」 攤主急得不行,偏偏笨嘴拙舌,只能反覆堅持道:「我這燈謎有解,可是猜燈謎的規矩,不能由我主動解謎。
這位相公你若非要我解謎,便將燈買下。」
粉面青年頓時大怒:「好哇,我就知道你要騙我買燈。如此無恥奸商,我定將你捉了,請法雲寺的僧人來評理。
你若是說不出個理,便滾出廟會去。
法雲寺的廟會,總不能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擺攤……」
話音尚未落,那攤位後面已是衝出來一個十來歲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身量比粉面青年足足矮了一個頭還不止,瞧來最多十一二歲,一張圓臉鼓鼓的十分稚嫩。
她卻鼓起勇氣張開雙手阻攔在粉面青年面前,大聲道:
「你不許欺負我姥姥,我姥姥的每一個燈謎都是有解的。
你不信,我可以告訴你答案。走過路過的各位叔伯嬸娘,阿兄阿姐也都請做個見證。
這個燈謎的謎底是……」
她正要大聲說出謎底,粉面青年卻忽然笑了。 他的眼睛滴溜溜在圓臉小娘子身上打轉,一邊微微彎腰一邊說:「小娘子,莫說哥哥我欺負你們。
來,你不必大聲說謎底,只消附到哥哥耳邊來,悄悄將謎底說於我聽。
我知曉了這個燈謎的確有謎底,自然便不捉你姥姥走了。
你們這個燈啊,回頭還能再賣出去。
怎樣?如此一來,哥哥我便不算是欺負人了罷?」
說話間,他甚至側過了臉去,耳朵就要往圓臉小娘子嘴上貼。
這哪裡是要聽什麼謎底?
這分明是連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都要調戲!
攤主已經顫聲在喊:「嬋兒,快回來,這燈咱們送了、送了便是……」
話音未落,卻見個頭小小的嬋兒一邊怒目圓睜,一邊揚起一隻手掌。
啪!
她出手的速度其實不算特別快,但勝在出其不意。 粉面青年根本就想不到她居然敢出手扇自己,便在剎那間,小姑娘用盡全力的一巴掌抽在了對方臉上。
事情變化得太快,周圍人都呆了下,幾乎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粉面青年更是被這一巴掌扇得猛地偏過頭去。
這一剎那,就連空氣都仿佛是凝固了。
嬋兒巴掌扇完,忽見對方鼓著嘴角,拿舌頭頂了一下自己被扇的那邊臉頰。
不知怎麼,一種後知後覺的懼怕便在此時如潮水湧上。
嬋兒手掌在顫抖,心臟劇烈狂跳。
她告訴自己,快跑,拔腿就跑。
可或許是因為恐懼的意念太過強烈,又或許是方才那一巴掌已經用盡了她全部的勇氣,以至於她心在狂跳,腿卻發軟。
一時間竟渾身發抖,除此以外再不能動彈分毫。
她聽到了粉面青年的怒聲:「小丫頭,你竟敢打我!
法雲寺前,竟主動出手傷人,廟會豈容你這等賤人撒潑。」 說話間,粉面青年一隻手掌已是高高揚起。
眼見便要如捉雞仔一般將小姑娘捉住,嬋兒怕得眼睛都閉起來了。
她口中卻胡亂喊:「姥姥,姥姥快走,不要管嬋兒……」
攤主慌忙從攤位後方往前撲,口中驚慌駭怕:「嬋兒,你放開我的嬋兒。」
圍觀者或生憐憫,或暗暗搖頭。
電光石火間,忽聞一聲痛叫響起。
「啊!」
粉面青年悽厲痛呼。
啪!
這是巴掌落下的聲音。
嬋兒卻並沒有覺得痛,因為那一巴掌分明並未落到她的臉上,而是、而是落到了……
是了,自然是落到了粉面青年的臉上。 嬋兒顫顫巍巍地睜開一隻眼睛。
只見不知何時有一道身影竟如閃電般從人群中三兩步走出,而後她一把揪住了那個粉面青年的後衣領。
粉面青年不得已身軀後仰,方才還凶神惡煞的人,在來者手中卻被壓製得如同鵪鶉一般。
來人一手揪住人,另一手拿著一副鞋底子,啪啪啪地就使勁抽在粉面青年臉上。